一枝桑葚出墙来

来源:集美报 | 作者:王霞 | 时间:2023-06-01

初夏的清晨,路经一片树林,满目的绿色泛着光亮。在一片挺拔的杨树、低垂的柳树之中,我与一棵桑树不期而遇。地上依稀可见紫色桑果落入尘土,树枝已经被调皮的孩童扯得贴近地面,我似乎有种感同身受的痛。凝望这一片青翠欲滴的绿,一段有关桑葚的童年记忆飘然而至。

三十多年前,桑葚总会在初夏如约而至,但我热烈的期盼来得更早一些。当姥姥家青涩的桑葚已经稳稳地“落座”,我与姥姥的关系也日益紧密起来。

姥姥是个瘦弱的老太太,穿着灰色的偏襟大褂,黑白相间的发盘在脑后利利落落。慈祥的姥姥点着我的额头说:“外甥是狗,吃了就走。”我不争不辩,因为姥姥会为馋嘴的我留一树紫中透红的桑葚。

姥姥怕那些贪吃的麻雀“占树为王”,只要听见叽叽喳喳的叫声,便颤颤巍巍地拿着笤帚冲出来,一定要把凶悍的气势摆出来,以此震慑那群麻雀。在周末,姥姥等着她的“外甥狗”,而我却在等待那满树由青变红、由红变紫的桑葚。

高高瘦瘦的桑树掩映在榆树、槐树中,略显秀气一些,甚至让人不易觉察,但这并不减少我对它的喜爱之情。桑树紧靠一道土墙,为我们攀爬创造了有利条件,而它又略显张扬,竟将枝干伸过土墙,并顺势伸到了邻居家。对此我心生芥蒂,更加留意邻居驼背老太的风吹草动。

姥姥掐破耳朵地嘱咐我不能上树爬墙,嘴里嘟哝着:“女孩子家的上树爬墙怎么行呀!快回你们家吧!”姥姥总是说着最狠的话,却仍旧站在树下等我。

风烛残年的土墙,还有那棵瘦弱的桑树怎经得住我们这些孩子的摧残?于是墙头又矮了半截,树枝仿佛是骨折的手臂垂向地面。

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磨烂了我的花裤子,胳膊肘也磨破了皮,终于晃晃悠悠站在最高的树杈上。站在树上,一览无余,我在斑驳陆离的阳光里,随心所欲地采摘枝头胖嘟嘟的桑葚。那一串串紫色的桑葚,没有辜负我的等待,羞涩地低着头,仿佛只为我的到来。我毫不犹豫地占为己有,不等清洗,不等摘蒂,直接摘下来狼吞虎咽。坐在树杈上,我已吃个半饱。姥姥拍着大腿喊:“快点下来吧,你要吓死你姥姥呀!”

如今,姥姥已经走了三十多年,我仍会在初夏寻找一树桑葚,重温远逝的温暖。我踮起脚尖,一跃而起,摘一串胖嘟嘟的桑葚放在手心。恍惚间,我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远处飘来,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,捧着一串桑葚笑着,跑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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