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去的炊烟

在外流浪久了，总会转过头去回望故乡。每当这时，袅袅升腾的炊烟，便是我脑海中时常出现的温暖意象。

炊烟是什么？炊烟是草木秸秆在灶膛里燃烧后，顺着烟囱冒出去的烟雾，是农作物奉献了花朵、果实、树木，奉献了绿荫和良材之后的再一次献身。燃烧产生的热能为家家户户蒸煮饭菜、烧水取暖，留下些许的灰烬则可用作粪肥滋养庄稼，幻化成带有泥土清香的烟尘，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宇宙天地之间。植物的一生，彻底地付出，纯净地消散，给人类带来赖以生存的物质，留下让人类怀念的美丽与敬意。这人间的烟火，是农耕文明的重要图腾，是农人们心中不灭的梦。

从小在农村长大，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烧火。那个时候，家家户户都盘着烧火做饭的灶台，一日三餐都得生火做饭。小麦、玉米或棉花的秸秆，玉米剥粒后的瓤子，被修剪下来的树枝，风吹落的树叶等，晒干之后，都可用来烧火。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，总会堆放着一些柴禾。这是农村特有的景象，是农耕生活的一道风景。

植物的叶子很容易点着，但烧起来太快，火力不够。秸秆相对耐烧一些，但也烧不了多久。最耐烧的当属木头。因此，要想把火烧得火候合适，也需要一点小技巧。

我喜欢烧火的原因，当然不是我的烧火技术有多好，而是喜欢烧火时的心境。一个人对着灶膛，看着火苗扭动，变幻莫测，一时就会忘了现实生活中的苦闷与烦恼。那精灵般左冲右撞的火焰，像一个幻境，把人牢牢吸住，不自觉让人忘了今夕是何年。这种对现实生活的小小逃离，是我成长过程中的一个乐趣，至今仍留恋不已。

烟雾顺着烟囱向天空升腾，像魂魄脱离了躯壳，从此开始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与漫游。缓缓升起的烟雾，让整个村庄充满诗情画意，且深情款款，让人感受到一种踏实满足的快乐——有炊烟起，就有热乎的饭吃；有饭吃，人就踏实。

受天气影响，炊烟会变化出各式各样的形态。微风起时，炊烟便随风起舞，扭动腰肢，如同飞天裙带飘飘，格外妖娆。大风袭来，炊烟便随着风向快速地奔向远方，来不及一丝眷恋与回顾。阴雨天里，炊烟变得沉郁凝重了许多，满怀心事一般，缓缓地飞升飘散。但无论怎样，炊烟总是向着天空的方向，升腾，升腾，最终消失得无踪无影。

东晋诗人陶渊明曾有诗句“暧暧远人村，依依墟里烟。狗吠深巷中，鸡鸣桑树颠”，让人读后倍感温暖。陆游也曾写到“漠漠炊烟村远近，冬冬傩鼓埭西东。”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里，也描摹着缕缕升腾的炊烟。看来，炊烟自古以来就是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，甚至升华成一种意象。

炊烟是房屋顶端升起的云朵，是柴草灶火幻化的幽魂，是村庄的呼吸，是人们的祈祷。炊烟是爱的信号，催促着在外疯玩的孩童回家；炊烟是召唤，牵引着远方的游子常回家看看。炊烟，更是一种敬意，提醒着人们敬重自然与大地。炊烟，还是一种启示，它告诉世人，在燃烧中奉献并升华自己。

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以及国家对环境保护的重视，如今，越来越多的农村将烧柴改做用电或液化气了。于是，那渐行渐远的炊烟，便成了游子心中永远的念想与记挂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