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黄荆凉粉

在我的家乡，满山遍野都是黄荆树，它们全身都是宝。记得我们小的时候，由于物质十分匮乏，黄荆树成了农村重要的生活资源。它的叶子可以做食物，枝干不仅可以当柴火，而且是父母“调教”孩子的最佳工具。

我上小学二年级时，是一个典型的熊孩子，整天惹是生非。经常有人到家里来告状，挨打是家常便饭。有一天，我又犯了错误，被妈妈用黄荆条打了，我就跑到了奶奶家。

奶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，狠狠地教训了我一番，然后说：“今天奶奶给你做一道你从来都没吃过的菜，而且就是用你妈妈打你的这个植物给你做！”我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，连忙说：“不会吧？黄荆条也能吃？我是尝过的，又苦又涩，简直就像中药，你不会骗我吧？奶奶。”奶奶说：“是用它的叶子，没说要用它的枝干。”

说着，奶奶就带我到山上去采摘黄荆叶。奶奶出生在旧社会时期，一双小脚走路时不方便，不一会儿我就跑到她前面去了，还不时地催促：“快点，奶奶！”看着奶奶背上的筐不停地晃荡，我就停下了脚步。奶奶和蔼地说：“你走慢一点，奶奶追不上！”花了半个小时我们才来到山脚下，开始采摘。由于奶奶得了严重的风湿病，手指不能弯曲，尤其做起采摘这种活，很费力，往往一个动作要重复好几遍才能把一片叶子摘下来。看着奶奶吃力的样子，我就帮奶奶摘。我一把把整棵黄荆叶全部撸下来，结果好心却办了坏事，用不上的叶子占了一大半。奶奶说：“叶子要选老嫩适中的才好。”按照奶奶说的我们继续采摘，最后摘了一大筐。

可是，当奶奶背起筐时，踩在鹅卵石上一滑，连人带筐滚了出去，黄荆叶子洒落一地，奶奶的手也磕破了，直流血，我大声哭喊着：“奶奶，奶奶！”奶奶却忍着疼痛，装着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爬起来，说：“奶奶没事！”说着就抓起一把干泥土碾成粉末撒在伤口上，说：“这样就可以止血了。”我费了好半天工夫才把散落的叶子重新装好，跟着一瘸一拐的奶奶向家里走去。

回到家里，奶奶打上一桶井水，反复清洗；接着烧一锅开水，把叶子倒在开水中，反复揉搓，直到汁水变成墨绿色为止；再加上草木灰水，放置一段时间，一盆翡翠色的黄荆凉粉就大功告成了。

看着果冻似的黄荆凉粉，我叫嚷道：“我要吃，我要吃！”伸手就要去抓，却被奶奶制止了：“还没放调料，怎么吃？你急什么？”奶奶浇上辣椒油、盐、豆油……一碗晶莹剔透的黄荆凉粉就做好了。吃到嘴里，一股黄荆叶特有的芬芳沁人心脾，爽滑、入口即化，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，它就顺着喉咙一下子滑到肚子里，我美美吃了一大碗，这种味道让我回味无穷。

很多年过去了，我早已长大成人，但奶奶做的黄荆凉粉的味道，依然留在我记忆里。我知道，这种情怀，不仅仅出于对黄荆凉粉的怀恋，也寄托了我对奶奶的怀念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