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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记事起,每年家中的春联都是由父亲亲手写的。 父亲笔走龙蛇之际,黧黑的墨在红彤彤的纸上缓缓晕开,一份对来年最真挚的期盼和祝福就跃然于纸上。 年幼时,每逢腊月二十六就会跟随父母回到农村老家过年。爷爷奶奶笑眯眯地喜迎儿孙们纷纷归来,长辈们分庭扫洒,按需采买;小孩儿们嬉戏玩闹,笑语连连。就这样,一个热气腾腾、喜气洋洋的年就温馨地拉开了序幕。 父亲每年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写春联。择一阳光明媚的日子,把结实方正的桃木八仙桌抬到庭院中央,擦去尘土和油污,父亲便开始调墨、裁纸、翻看薄薄的一本早已泛黄的《春联大全》勾画心仪的春联。一切准备就绪,父亲脱下棉衣,撸起右胳膊的袖子,俯身挥毫泼墨。暖阳下,红彤彤的对联亮得逼人眼,暖融融的山风也透着浓浓的年味。 依山傍水的旧宅是爷爷奶奶年轻时一挑沙一担土盖起来的,大大小小近十扇门,足够父亲大展身手。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“一帆风顺年年好,万事如意步步高”……一股浓郁的喜庆味道就从笔尖流淌到了纸上。有时母亲牵纸,有时姑姑牵纸。一边牵,一边念念有词,念着对联上的字。若字太草,不认得,问起父亲,他也不言不语,皱着眉继续伏案写着。大家也不再说话,耳边时而响起一两声屋后山林清脆的鸟鸣,时而响起风拂过门前修竹翠叶的“沙沙”声。不一会儿,庭院里已经铺满了写好的春联。金色的阳光一晒,温暖的山风拂过,黧黑的浓墨就渗透到了殷红的纸中了。 若有邻居拿红纸求春联,父亲更是喜上眉梢,毫不推脱工工整整地写好后再吩咐小孩送去。那时候,我也会捡父亲剩下来的边角余料写上“鸡鸭成群”“槽头兴旺”等字,稚嫩的拙作只能被贴在猪圈和牛棚的柱子上,便是如此,心中也是不胜欢喜。 大年初一一眼望去,满眼皆是红彤彤的对联,亦如红红火火的生活。 山中岁月容易过,物是人非年复年。随着老人的离世,如今难得回到儿时老家过年,再加上生活条件日益提高,随手得到一副对联早已成为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。母亲手里拿着买年货赠送的春联,劝父亲:“何必再写呢,劳神费力的。”父亲摇摇头,依旧执着地坚持手写春联这一旧风俗。 父亲年底定会腾出大半天的功夫,调墨、裁纸、折纸、拉上母亲牵纸、写对联。一部分托人送回老家,嘱咐姑姑把鲜红的对联贴在早已没人居住的老宅木门上,再留下一副给我送来。 父亲为我写的春联,不再是记忆深处那些年复一年在《对联大全》上誊抄的祝福语,而是根据我目前的状态创造的新内容。“勤努力西成东就,遂心意北馨南香”“锦绣前程当直翼,万里山河竞朝晖”……不一而足,但往往短短十几个字,浓缩了一位老父亲的拳拳之心,殷殷之望。 时光在走,年味儿会变,但父亲春联里展现出的大红喜悦不会变,道出的美好心愿更是隽永绵长。 (作者:程霖 来源:集美报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