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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庭叶落听冬声

2026-11-16 15:19:52  作者: 邢凯  来源: 集美报   责任编辑: 李霖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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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冬的时候,风忽然变硬了,顺着院墙根钻进来,把廊下最后一丝暖洋洋的秋意也带走了。夕阳斜照着老藤椅,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身影。我坐下后,听到落叶打了一个转儿,轻轻撞到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,好像有人不小心敲响了冬天的序曲。

院子空了,没有了花草藤蔓的遮挡,爬山虎褪尽了满墙红艳,只剩下几缕枯黄的藤蔓攀附于砖缝之中。台阶旁有一口井水缸,里面漂着一些杂物,变成了一处小小的“池塘”。我喜欢这样的空,就像一场盛大的聚会之后,东西都撤走了,物与物之间没有障碍,可以相见了。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,因为没有树叶阻挡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十分空灵悠长,好像有人吹响了失去音准的洞箫。

我手里的杯子是粗陶做的,指尖抚过杯壁上略显粗糙的釉面时,有种微弱的刺痛感。

风再次吹过来的时候,头上的那棵槐树就不再老实了。一开始是微弱的摩擦声,好像蚕吃桑叶,而后叶子就承受不住了,在风中摇曳着飘落下来。

我闭着眼睛,任凭听觉在院子里游荡。叶子落下的声音是不一样的。风吹过带起一些干燥的树枝时,会发出一阵急促而又轻微的“沙沙”声;刮到屋檐下的瓦片上时会产生清脆的“咔哒”声;如果掉进草地里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;落在青石板上时,有种干脆利落的声音,啪的一声后,在石头缝隙中回荡一会儿又慢慢消散。有一片树叶卡在了房檐上的瓦缝中,风吹过来时它上下翻飞,发出一种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声音,在“挣扎”了很久之后终于飘落下来。

整个院子里都是簌簌的声音,并不吵闹,反而使庭院显得更空旷幽静。风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吹来。我睁眼一看,有一片叶子在风中上下飞舞着,好像一个累坏了的舞者,在完成了最后一次旋转之后,终于稳当地落在我的帆布鞋边。我没有拨动它,于是它就留在那里了,仿佛未尽的话语。

手中拿着的陶杯已经没有温度,茶水中的热气也早已消散殆尽。冬季大概就是乘着这阵秋风吹来,在耳畔轻轻对你说句什么话吧。人在这样的院子里坐着的时候,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,也不必有所感悟。红尘中那些焦虑和喧闹的声音,早已被风吹得很远。我不用去猜测这片叶子曾经经历过多少场春雨,也不必为它此时枯萎而感到惋惜。

天色越来越暗,风也慢慢停止。院子里铺满了碎金般的落叶,踩在上面会发出柔软而破碎的声音。

我没打算清扫院子。叶子落了,就让它留在那里,由着它们和泥土、风霜慢慢交涉。我站起身,拍拍衣角,推门进屋。木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吱呀”声。屋里炉子上的水正沸腾着,咕噜噜地响。门外,冬夜正静静地洇开,接管了那座空庭。我拨了拨炉火,由着那簌簌的冬声,在时间里慢慢变轻。

(来源:集美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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