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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冬物语

2026-11-16 15:17:09  作者: 聂难  来源: 集美报   责任编辑: 李霖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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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有言:“立,建始也。冬,终也,万物收藏也。”很多人总以为立冬一到,天地间便只剩一片枯寂。其实不然,秋的余韵还没有一下子散尽,寒气是慢慢漫上来的,草木收敛生机,却也藏着不少耐人寻味的光景。

城郊的野菊,到立冬还不肯谢去。不像秋日盛期那样开得热闹,花头略小,颜色沉了些,一簇簇挤在田埂、土坡的杂草间。风一吹,细弱的花枝轻轻晃动,不与繁花争艳,安安静静扛着早晚的凉。偶尔还能遇见几株迟开的木芙蓉,半开的花瓣沾着晨霜,粉白的边缘微微发暗,看着单薄,却依旧撑着一点花色,给刚启幕的冬天添上柔和一笔。它们不像别的草木匆匆凋零,像是特意留下来,帮我们接住从秋到冬这段仓促的转换。

走在郊外的田埂上,脚下不再是厚厚一层干爽落叶。不少叶子被夜里的冷露打湿,贴在泥土表面,踩上去闷闷的,只有少数干透的枯叶,被风卷到路边,踩上去才听得到细碎声响。田里的晚茬菜还在长着,挨挨挤挤铺在畦面,农人趁着晴好,抓紧把地里最后的菜收回家。地头堆着刚刨出来的萝卜,带着湿润的泥土,缨子还很鲜灵。忙活完,有人坐在田边石块上歇口气,掏出随身携带的粗瓷杯喝热水,目光慢慢扫过自家田地。一年的收成大半已经归仓,剩下这点小菜,便是冬日餐桌上简单的滋味。

立冬的风和秋风不一样。秋风带着草木的甜香,吹得人清爽;立冬的风是干冷的,吹在脸上,凉意直往衣领钻。它穿过树枝,摇落枝头残存的枯叶,掠过池塘,搅起一圈圈波纹。塘边的芦苇已经白了头,成片的苇花随风起伏。几只水鸟落在浅滩,低头觅食,听见动静,便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水面。不多时,四下又安静下来。

晴天的时候,立冬的日光显得格外珍贵。太阳升得不高,光线淡淡的,铺在原野上,少了秋阳那种暖融融的力道。晒上一阵子,身上刚攒起一点暖意,一阵风吹来,又散了。村里老人爱选这样的午后,搬个板凳坐在院墙南边晒太阳。他们的手里要么择一把青菜,要么慢悠悠地编着竹筐。檐下晒着萝卜干、芥菜,一串串挂着,风穿过时,能闻到淡淡的菜干香气。这便是寻常人家的冬藏,顺着节令,把地里的出产妥善收好,预备寒冬。

若是遇上阴天,氛围又不一样。云层低低的,天色发灰,风也更沉。远山蒙在一层薄雾里,轮廓变得模糊。草木褪去鲜亮的颜色,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褐与灰。没有绚烂的景致,天地素净。这样的日子适合待在家里,灶上炖一锅萝卜,看水汽慢慢升腾。

立冬的夜来得早。暮色来得悄无声息,转眼就笼罩四野。月亮出来时,清辉薄薄铺在空旷的田地上,星星疏疏朗朗。四下安静,听不到虫鸣。秋虫早就寻好了泥土的缝隙,沉沉蛰伏。只有风声时不时从墙外掠过,轻轻擦过树梢。白日热闹的田野,到夜里彻底静下来,大地慢慢歇下,把生机收进土层之下。

古人说万物收藏,原不是消亡。花草收起花期,草木停止抽枝,虫鸟寻得安身之处,都是顺应时序的安顿。四季轮回,热闹有热闹的好处,沉静也有沉静的味道。我们习惯在春夏奔赴生长,在秋天等候收获,到了立冬,也该学着慢一点。不必惋惜繁花落尽,不必感叹草木枯残。

  天地按下缓键,把喧嚣暂放一旁。我们借着立冬,好好打量身边朴素的风物,接住时节递来的启示。静下心,慢慢等候,等候泥土里蛰伏的生机,等候来年春风再起,草木再一次舒展。

(来源:集美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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