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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秋天

2026-11-06 11:34:00  作者: 郝兴燕  来源: 集美报   责任编辑: 李霖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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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一个黄昏,我整理书架,翻出一本旧书。扉页写着购书日期——十二年前的那个秋天。书页已经泛黄,还夹着一片干透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,像一枚时间的标本。我忽然意识到,这些年我买了许多书,可真正读完的屈指可数。而秋天,恰似一本摊开在天地间的书——稻谷写序,落叶作注,霜以风为笔,在大地上校订着岁月的篇章。

我搬了三次家,书跟着搬了三次。每次搬家都累得半死,妻子劝我卖掉一些,我嘴上应着,临了还是舍不得。那些书并非每本都有价值,每本却都长着记忆的根须。那本《边城》,是大二时在旧书摊买的,封面磨得起毛,扉页有前一个读者的批注。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,是初恋送的生日礼物,她还在扉页写了一句“愿你的生活热气腾腾”。还有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是父亲骑自行车跑了几十里路从县城买的——那个下午,我坐在门槛上,把《游子吟》反反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。

真正迷上读书,是在那个秋天。

高二那年,宿舍熄灯早。我和室友各自买了手电筒,蒙上被子偷看小说。光线昏黄,字小得像蚂蚁,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。有天室友从校外淘来一本泛黄的《红楼梦》,我们两人挤在他的被窝里轮流看。我读到林黛玉焚稿那一回,被子湿了一大片——倒不全是为了黛玉,是为了人世间那些美好的东西,竟也如此脆弱。多年后我仍记得那股气味:被子的潮味、书纸的霉味、手电筒电池发烫的焦味,混在一起,是我青春里最踏实的味道。

后来工作了,看书越来越功利——考证、学技能、读工具书。书页翻得飞快,记不住几句。时间被短视频切成碎块,我也习惯了十分钟读完一本书的“速度感”。可偶尔夜深人静合上书,心里隐隐发空:我好像读了很多东西,又好像什么也没读进去。

前天去图书馆还书,看见一位老人坐在窗边看书。阳光照在他白发上,他捧着一本厚书,读得很慢,偶尔停下来,用铅笔做记号。图书管理员告诉我,这位老人每天下午都来,同一个座位,读了三年了。“他不借书,就在这儿看,”她说,“最喜欢的位子靠窗,看累了抬头看看对面的梧桐树。”

我想起每年秋天,学校图书馆门口那条路,两旁的梧桐叶子黄得发亮。风吹过,整条路像铺了碎金。那时年轻,觉得日子过不完,书也读不完。如今人到中年,才懂得“秋天”这本书,是最难读的——它教会你的不是“得到”,而是“放下”。

那天傍晚,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翻开随身带着的书。头顶的梧桐叶不时落下一片,有的落在书页上,恰好做了书签。手机振动了一下,是工作群的提醒。我调成静音,把它放回口袋。

风翻书页,哗啦作响。我忽然觉得,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用一个下午读书了。夕阳西斜,书页上的字渐渐模糊,我合上书,却没有马上起身。远处有人在捡银杏果,近处有人在拍晚霞——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读着这本属于秋天的长篇。

我们总在赶路,却忘了沿途风景本身,就是一页页翻不完的书。秋天是一本好书,它不急,你也不急,才算真正读懂了它。

(来源:集美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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