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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橙香寄故园

2026-11-01 10:38:00  作者: 李东旭  来源: 集美报   责任编辑: 李霖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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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十月,我总惦念着故乡的橙子,想来老屋后院的橙树,该是满树金黄,缀得枝丫低垂了。

前几日接到母亲电话:“家里橙子熟透了,一树的黄,你得空就回来看看。”话音落罢,心头骤然一暖,那幅秋日橙熟的图景,便清清楚楚铺在眼前,挥之不去。

我的老家依江而居,水土温润,最是适宜果树生长。老屋后头辟了一方小空地,算不上规整的园子,祖父早年栽下十来株橙树。树龄久了,长得敦实繁茂,岁岁四时,各有景致。待到深秋霜落,秋风几番拂过,青果便一日日转黄。

摘橙,是我童年最欢喜的乐事。每到橙熟时节,祖父便寻一把锋利的小剪刀,我挎着竹编的小篮,祖孙二人慢悠悠踱到后院。祖父一生手稳,做惯了细致活儿,剪橙从不用蛮力。只见他指尖捏住果柄,剪刀轻轻一旋,饱满的橙子便稳稳落下,蒂头总带着两三片青绿新叶,鲜活灵气。

祖父手巧,寻常的橙皮,经他一番打理,便能生出万般趣味。他剥橙从不会弄破果皮,取一个熟橙,用小刀顺着果身轻轻划几道浅痕,指尖慢慢摩挲剥离,完整圆润的橙皮便脱了下来。平平无奇的果皮,在他手里便有了模样。一把小剪刀,细细修剪雕琢,修出耳朵、四肢,一只玲珑可爱的玉兔便成形了。再取一缕黑线系在竹签之上,稳稳固定。他递给我的时候总笑着说:“你看,这是广寒宫里捣药的玉兔。”

最难忘的,是祖父做的橙皮灯。他选一个圆润饱满的橙子,从顶部轻轻切开小口,用小勺小心翼翼挖净果肉,留下完整柔韧的橙皮空壳。再以细刀浅浅刻出疏梅修竹,纹路雅致,疏密得当。入夜之后,往壳中放入一截短短的蜡烛,星火亮起,暖光便从细密的刻痕里缓缓溢出。

年少懵懂,只觉新奇好看。年岁渐长方才懂得,祖父哪里只是在做一盏灯、玩一桩闲趣。他不过是借着一树橙果、一块橙皮,把季节的风物、故乡的温柔、绵长的疼爱,一一妥帖留存,悄悄递到我的童年里。

橙树一身皆是好物,不只果肉清甜,橙皮亦能入食入味。母亲极擅打理家常吃食,每到橙熟时节,便会收集平整干净的橙皮,细细切丝,洗净晾晒,去除涩味。之后以白糖慢腌,密封静置数日,便成了清甜微苦的橙皮糖。晶莹剔透的糖丝裹着橙皮的清香,入口甜而不腻,余味微甘。

祖父还曾取当季新橙,洗净处理,辅以糯粮,封入陶坛,深埋窖中慢酿。历经一冬沉静发酵,待来年冬日启封,一坛橙醴清醇香甜,浅酌一口,果香绵长,藏着寻常人家最细腻的秋冬诗意。

人间四时,各有盛景。东坡先生诗云:“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橙黄橘绿时。”一树橙黄,一院烟火,一口家常滋味,藏着故乡最温柔的时光,也藏着我岁岁念念的人间清欢。

(来源:集美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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