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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随笔

2026-11-01 10:37:00  作者: 王举芳  来源: 集美报   责任编辑: 李霖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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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已是霜降时节。秋色正缤纷,而秋就快要离开了。

楼下墙角里那棵自生自长的梧桐树,几日前满树还是泼墨似的绿,有天我忽然发现梧桐叶尖晕开了一圈浅金,像是哪个粗心的画工蘸了颜料,不小心在浓绿的宣纸上点下了第一笔秋意。没过几日,那金色就顺着叶脉往叶底蔓延,先是半黄半绿,再是通体透亮的琥珀色,像秋天递出的一张多彩名片。

走在老巷里,秋阳融融。不知是谁家墙头上的丝瓜藤还缠得热闹,顶端开着几朵明黄的小花,藤叶底下悬着几个老丝瓜,表皮皱成了浅褐,随风轻轻晃着,像藏了一肚子的絮语。巷口,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已经支了起来,铁砂混着栗子在锅里翻腾,刷啦啦响,甜香飘得半条街都是。

城郊外,田里的庄稼都已收割归仓,田埂边的野菊正开得肆意。一簇簇奶黄、雪白的小碎花挤在草丛里,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清霜,指尖一碰,凉丝丝的。河岸边的芦苇白了头,风一吹就摇出漫天飞絮,像把整条河的秋都揉成了柔软的云。水鸟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里飞出来,掠过水面划开一道碎金似的波纹。

路过一处村庄。老人们搬着竹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竹席上摊着紫彤彤的红薯、金闪闪的玉米,屋檐下挂着串成串的红辣椒。几个小孩坐在台阶上比谁捡的树叶子更好看。

最耐看的是秋山里。枫叶红得透亮,银杏黄得纯粹,间杂着青苍的松柏。一路走去,脚底下积着一层落叶,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,像踩着满路秋声。山坳里的柿树叶子已落了大半,枝丫上悬着红澄澄的柿子,像挂了一树小小的灯笼。几只山雀飞到柿树上啄两口柿子,又“哗”地飞远,震得枝丫上的秋阳簌簌落在地上,碎成一片荧光。半山腰的亭子里,几个老人围坐在茶桌前,粗陶碗盛着泡了野菊花的热茶。我也坐下来喝了一杯,清苦的香顺着喉咙缓缓沉下去。

古人说秋是萧瑟,是清愁。此刻我站在霜降的晚秋里,一点也不觉得秋是寒苦的。它把春的萌动、夏的热烈都悄悄收起来,酿成了满枝的果、满仓的实,连风里都满是属于秋的香气。那些落下来的叶子不是凋零,而是把一整年接收的暖意都埋回泥土里,等待来年再发新绿;那些覆在草叶上的薄霜,也不是冷,是秋给天地轻轻盖上的一层软绒。

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肩头。我捏着那片金灿灿的黄叶子,忽然懂了“霜降”两个字的深意。它不只是给层林尽染的风华锦上添花,不是让收割后的田地变成淡得无痕的空寂,不是结束也不是告别,而是把盛着香、裹着暖、载着沉甸甸的温柔的秋铺展开来,把接下来的寒天捂得柔柔暖暖。

(来源:集美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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