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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秋

2026-11-01 10:35:00  作者: 聂难  来源: 集美报   责任编辑: 李霖   我来说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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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阳刚把院角的梧桐叶染成浅黄,母亲就踩着晨露从菜窖里往外搬东西了。我趴在窗台上看,她佝偻着背,把圆滚滚的南瓜、红彤彤的辣椒往竹筐里装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在脸上,却笑得比秋日的阳光还透亮。后来我才知道,母亲的秋天,从来都藏在那些被阳光吻过的作物里,每一次晾晒,都是她独有的生活仪式。

记得小时候,我总爱跟着母亲在晒台打转。她晒南瓜时,会让我坐在小板凳上帮着递棉布。“慢点儿递,别蹭到瓜肉。”母亲一边叮嘱,一边把切好的南瓜块摆得整整齐齐。阳光洒在金黄的瓜肉上,我伸手去摸,被母亲轻轻拍开:“刚切的南瓜嫩,碰坏了晒出来就不甜了。”等到午后,母亲会牵着我的手翻南瓜,她的掌心粗糙却温暖,指尖划过微卷的瓜皮,轻声说:“你看,南瓜晒软了,就像你撒娇时的模样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满院的清甜是秋天最好的味道。

晒辣椒的日子,家里总是热热闹闹。母亲会把选好的辣椒摊在院子里,让我帮着拣杂质。“红得发紫的辣椒才够味,你看这蒂把儿,绿莹莹的才新鲜。”她拿起一颗辣椒给我看,我凑过去闻,呛得直打喷嚏,母亲笑得直不起腰。剪辣椒时,母亲会把银亮的剪刀递给我,教我从蒂根处剪:“慢点儿剪,别剪到手,籽儿要抖干净,留着明年种。”我学得笨拙,总把辣椒剪得歪歪扭扭,母亲也不恼,只是笑着重新修剪。串辣椒串时,母亲说每串要串十二颗,“一年十二个月,咱们的日子要像辣椒一样红火。”她踩着木梯挂辣椒,我在下边扶着梯子,看红辣椒在风里晃悠,像一串串小灯笼,连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夸赞:“你家的辣椒晒得真好看!”

晒豆角是最费时间的,母亲却从不马虎。清晨天不亮,她就带着我去摘豆角,露水打湿了裤脚,她也不在意。“带着露水的豆角嫩,晒出来有筋骨。”回到家,母亲把豆角放进井水里淘洗,我帮着换水,井水冰凉,母亲却总说:“多淘洗几遍,豆角才干净。”掐豆角头尾时,母亲会教我按长短分类:“长得齐整,晒出来才好看,炖肉时也容易入味。”晒豆角时,母亲会支起旧纱布,我问她为什么,她摸着我的头说:“正午的太阳太烈,会把豆角晒坏,纱布能挡着,还能透风。”每天傍晚,母亲都会和我一起收豆角,她把豆角放进竹筐,盖上棉布,“晚上让豆角歇一歇,明天接着晒。”七八天后,豆角变成深绿色,母亲把它们扎成小捆放进陶罐,“等冬天炖肉,给你解解馋。”

霜降过后,晒红薯干的日子就到了。母亲把红薯放进大铁锅煮,我守在灶台边,闻着红薯的香气,馋得直流口水。“等煮到八分熟,捞出来晾一晾,切成条再晒。”母亲掀开锅盖,蒸汽扑面而来,我伸手想去拿,被母亲拦住:“烫,等凉了再吃。”晒红薯干时,母亲会教我“三晒三捂”,白天我们一起把红薯干铺在竹筛里,晚上收进筐里盖棉布。“捂一捂,红薯里的糖分就渗出来了,吃着更甜。”每次捂过之后,母亲都会先拿一块给我尝,甜丝丝的,带着阳光的暖意。她还会把红薯干切成小块蒸糕,过年时端上桌,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,母亲看着我们,眼里满是笑意。

如今,我在城市里生活,每到秋天,总能收到母亲寄来的包裹。打开包裹,陶罐里的干豆角、布袋里的红薯干、玻璃瓶里的辣椒籽酱,都是最熟悉的味道。我仿佛又看到母亲在晒台忙碌的身影,她牵着我的手翻南瓜,教我剪辣椒,和我一起收豆角……母亲的晒秋,晒的不只是作物,更是对我的牵挂,对生活的热爱。那些带着阳光温度的食物,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,都能让我想起家乡的秋天,想起母亲的温暖。(来源:集美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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