菊香深处是重阳

阳台上的那一大盆菊花还是开了，一朵朵金灿灿的，在秋风里轻轻摇曳，缕缕清香漫开，直钻入鼻，沁人心脾。重阳到了。

外婆最看重重阳的菊花。记忆里，老屋小院子种着一畦菊花，每到秋日相继开放，重阳节那天，花开得最盛。

清晨，外婆就会手持一把小巧的剪刀，左手轻捏住菊花柄，靠近花头处剪下。她说，重阳菊花最清肝明目，藏好泡茶喝。外婆叫我帮忙剪菊花，我粗手粗脚地，总弄得金黄的花瓣撒落满地。外婆性子温和，不责怪我，只是捡起花瓣，叮嘱我动作轻柔些。

外婆躬身剪菊花，细心轻柔，决不弄伤枝叶，剪完了盛开的菊花，再用手指翻开挨挨挤挤的碧绿菊叶，把躲藏在叶底下的花苞也剪下来。她说这是重阳胎菊，药用价值更高。忙碌了一个上午，外婆剪下了一畦菊花的花朵和稍大的花苞，摊开在簸箕上，放在太阳底下暴晒。傍晚，她把簸箕搬回屋里，满屋弥漫着菊花香。

外婆细心地晒干了菊花，装进陶瓷罐里。每当我上火时，她就取几朵干菊花放进茶壶里，倒入开水浸泡，待香气微微飘逸出来，放入少许白砂糖，搅拌一下，就斟了一杯给我。

我捧着菊花水，深呼吸一口，菊花香直钻入心里，清新爽快。待茶水放凉了，我呷一口，清香甜润的菊花水缓缓地淌进喉咙，无比滋润。我喝了一杯，再续上一杯。外婆眯缝着眼，慈爱地看着我，喃喃地说：“这孩子，底子内热，喝了重阳菊花水，才能祛除内热。”我也倒了一杯，递给外婆。她接过来，慢慢地喝，一脸陶醉的样子。

外婆精心照料那一畦菊花，每年重阳节都剪菊花、晒菊花。我还记得外婆曾给我做过一个菊花枕头，我特别喜欢，夜夜枕着，在菊香萦绕里安睡。上初中后，我离开了外婆家，她仍然每年都给我捎来一大包重阳菊花。

那一年重阳节，我中午去到外婆家，看到她佝偻着身子在剪菊花，心里一阵发酸。外婆停下来，坐在矮凳上，抽一口水烟筒，皱纹舒展开来，缓缓地说：“我剪重阳菊花晒干，给你的小孩儿做枕头芯，明目益智。”歇了一会，她又起身去剪菊花。九月底，她把一个装满菊花的小枕头送到我手中。外婆的重阳菊花，凝聚着一片质朴的爱，守护我两代人的安康。

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，当我真正读懂这句诗时，外婆已离开我两年多了。她去世的次年重阳节，我回到那老院子，可那畦菊花半枯萎了。我从角落里挖出几丛尚有生机的菊花，移植到我家阳台的大花盆里。在我精心照料下，菊花长势越来越茂盛，今年重阳节花开满盆。

我学着外婆的样子，手持小剪刀，剪下重阳菊花，晒干，藏好，泡水喝，重温外婆的爱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