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秋之静默中积蓄成长的力量

几场秋雨落下来，暑气便退尽了。枣树、橘树、柿子树上的青果，一点点膨大，它们挤着赶着长，摆出一种“我要在秋天大闹一场”的架势。

可秋天的热闹是属于田间地头的，属于果树菜藤的，属于早早播种准备好收获的农民们，唯独不属于我。

成绩始终不算拔尖的我，每升到一个新年级，面对秋季开学后的一切都很惶恐——要理解更长的阅读文本，要解开更难的数学题，有时还要适应新老师……第一次月考总打得我措手不及——明明同样坐在教室里，一样听讲、记笔记，一样背诵考点，我也踏实付出努力，可同样的试卷，不少同学成绩排名依然平稳，唯独我往下滑落。我不禁疑惑，为什么秋天不是我收获的季节呢？

上高一后，这种感觉更强烈。那时我已经从小镇考进县城的一所高中，每个年级20多个班级，每个班级50多人，我在50多人里排名40多，接近倒数。那时我没有住校，借住在外公外婆家。外公是老中医，我的郁郁寡欢和唉声叹气，被外公捕捉到了，但他对我的学习也无能为力。

秋风渐凉时，外公便在饮食上做调整，清爽的绿豆汤和凉粉变成雪梨银耳汤、山药排骨汤……温润的汤水，隔三岔五让我喝一碗。看到我手背上有红色疤痕，知道我常年手长冻疮，于是一到周天放假时，外公就用草药熬好一锅温热的药汤，倒进盆里，叮嘱我把手放进去浸泡半小时。泡完还要我自己反复揉搓十指，直到手掌、指尖、手背全部发热。我心中疑惑，才入秋，离寒冬还远，做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呢？可出于对外公的敬重，我没有问出来，只是乖乖照做。

一次周末，我浸泡手掌时，外公在窗台修剪着花木。他撕去衰败的老叶，随后又用剪刀毫不客气地剪掉疯长的新芽。我忍不住问：“为什么要把新枝都剪掉呢？”外公告诉我，夏天草木疯长，枝丫拥挤，秋天如果不提早修剪、通风，植物熬不过寒冬，待来年春日该长的时候，便不会再度萌发。

这时我想到自己，从前总是等到冬日寒风袭来，双手红肿发痒，才慌忙戴上手套，买来各种药膏涂抹。可冻疮一旦发作，再做补救大多于事无补，年年冬天，双手都要受一轮煎熬。我又想起秋季开学月考跌落的分数，暑假肆意玩乐的我，不正是夏日那毫无拘束疯长的草木吗？外公修剪花木的模样点醒了我：秋天不全是硕果累累，它也在暗暗付出，身体要在秋天提前养护，学业又何尝不是如此？我也该借着秋天，修剪浮躁的心性，慢慢沉淀自己。

于是我学着秋天暗中做的事，开始了自己的功课。每天除了完成学校的作业，我借来同学订阅的杂志摘抄好词好句，在回家的路上翻看，尝试背诵和仿写；每晚睡觉前，花十分钟背英语单词，再抄写在便利贴上，等第二天起床时，一边刷牙一边复习；最难的数学更不能放弃，每天抄写一道错题，跟同学在食堂排队等饭时，尝试给他们讲一遍，抓住一切碎片时间去请教他人……通过做这些小事，我的内心安定平稳了许多。

冬天如期而至。令我惊喜的是，往年红肿鼓胀、奇痒难耐的冻疮，那一年竟没有再长出来。防护的结果，早就写进了秋天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浸泡与揉搓里。熬过冬日沉静的蛰伏，等到开春再开学，我的成绩也一点点稳步上升。

原来秋天暗中做下的许多事，不会立马回响，有的要等到冬天，甚至来年春天，才可能兑现它的馈赠。如同药汤泡手，不为秋天见效，只为冬日不受冻疮之苦；如同修剪花木，不为秋日繁盛，只为来年春天的新生；如同那些日复一日碎片化的学习积累，不会立刻改写一次月考的成绩，却在静默之中积蓄来年蓬勃的力量。

现在想来，不是外公对我的唉声叹气无能为力，而是他把药方放进了一言一行里，让我获得了成长过程中的解药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