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定行记

车子一路向西爬升，一重又一重山岭往后退去，爬上折多山，空气慢慢变得清凉稀薄。康定，就静卧在狭长的峡谷里。没来之前，我只从歌谣里听闻这座“溜溜小城”，总以为它的浪漫是刻意渲染出来的。当我踏足此地，才明白，那些情思都藏在奔流不息的河水里，藏在飘荡不定的云雾里，藏在街巷平淡的烟火中。

还未进城，先闻其声。“轰隆隆”的声音不绝于耳。我猜不透这是什么声音，同行人说，这是康定城里的水声，我半信半疑。走上将军桥，一条河流咆哮着汹涌而来，隆隆的轰鸣声让人震颤。那白色浪涛，重重叠叠，气势磅礴，撞在河床嶙峋的怪石上，犹如溜溜山上灿烂的云朵。再看两岸房屋，顺着山势，层层叠叠，向上排布，白墙朱檐的藏式民居，夹杂在楼宇之间，依山傍水，错落有致。街道不算宽敞，行人步履舒缓。街边不时飘来淡淡的酥油香，藏饰商品店、汉语藏文招牌小食店依次排开。昔日马帮，已消失在岁月深处。多民族相融的气息，弥漫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。往来的游人轻声交谈，不疾不徐地走着，热闹中不显浮躁。

闲暇去跑马山，我没急着奔山顶打卡，而是顺着林间小路缓步向上。微凉的山风，拂过树叶，甩在我脸上，爽爽的。路边野草肆意生长，细碎野花零零星星开着。行至半山腰，我停下脚步，低头俯瞰整座康定城。峡谷之中，折多河像一条闪光的绸带，把城市分开，一座座桥梁，又将两岸连接。远方连绵的群山，被流云缠绕，雪峰时隐时现。很多人奔赴这里，只因那一首传唱天下的《康定情歌》。而此时，我在此观望，才懂得歌谣承载的，不只是儿女柔情，还有高原山川独有的开阔胸襟。

翌日驱车去往木格措。盘山公路蜿蜒盘旋，视野一点点舒展。宽阔的草甸铺展在山谷间，青草繁茂，各色小花随意散落。牦牛低头静静吃着草，不问过往车马喧嚣。翻过几道山梁，一汪湖水豁然出现在眼前。湖面安宁静谧，完整地映出天上流云和远处皑皑雪山。微风掠过水面，漾开层层波纹。站在湖岸，周围格外寂静。赶路带来的烦扰，好像都被这一汪碧水涤荡干净了。我静静伫立，什么也不去想，只享受高原带来的这份难得的安然。

康定真正的韵味，是夜幕降临之后慢慢散开的。暮色填满峡谷，河谷两岸，灯火次第点亮，顺着河道长长延伸。河畔的广场上，偶尔飘出《康定情歌》，晚风把歌声送向幽深的山谷。街中心的河水，依旧不停地奔涌，流水声和歌声彼此交融。白日高山大川的雄浑，慢慢化作小城温和的烟火气息。

千百年来，茶马古道上的马帮翻过重重雪山，在这里歇脚补给，不同的民族，不同的习俗，不同的语言，在这里慢慢交融。清脆的铜铃声虽已远去，古城却在时光里从容向前。而今，它古朴的风情与现代生活，安然共处，在山间长风中融为一体。

短暂的几天旅途，我见过折多河的汹涌奔腾，登临过草木丛生的山坡，走过辽阔的草甸，感受了小城寻常烟火。辞别康定，依依不舍，那清冷的山风，哗哗的水声，还有草原的辽阔，已成为脑海中抹不去的记忆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