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运载四季时光

父亲曾是一个拖拉机手。父母成家后，他们靠着东拼西凑购置了一辆手扶拖拉机。那时农活忙碌，装载东西都需要用到拖拉机，附近村子的人家有时也会喊父亲跑点活干。随着摇把摇上几圈，拖拉机发动了，黑烟冒起，“突突”声奏响一个农村家庭为生活奔波的序曲。

人勤春来早，雨后春笋不断，每家每户赶着挖竹笋。小镇上有一个很大的竹笋交易市场，本地的早园笋畅销杭州、上海。少量的竹笋就用自行车、双轮车拉去市场，量多的就要用上拖拉机了。父亲除了忙活自家的竹林地，空了就去给笋农大户运笋。有时，我跟着母亲去笋市场，还会看到他在帮忙卸货、搬货的身影。

农村的收成很少，很多人家除了种田以外，还要种几亩西瓜。我们家也种了些西瓜。等到西瓜成熟时，父母先是用扁担挑到路边，再搬到拖拉机车斗里，之后就去街上兜售。母亲用双轮车拉一车西瓜到街上卖，父亲则开着满载西瓜的拖拉机一路叫卖。我喜欢跟着父亲去卖瓜，沿途经过不同的村子，从山里人家到水乡沿岸。山里有连绵的竹林，绿荫浓密；水乡种着大片的荷花，清香四溢。每到一个村口，就会听到父亲大喊“卖西瓜啦！卖西瓜啦！”他性格内向，却能扯着嗓子大喊。卖瓜的间隙，父亲也会折几枝荷花给我。坐在车斗里的我，挨着西瓜，拿着荷花，自觉是个幸福的小孩。一天下来，跑了几个村子后，西瓜也卖得七七八八。我们迎着日落，吹着晚风，快乐而归。

秋深了，每家都在忙着收割稻谷，把收割的稻谷放在打稻机上，在有力的踩踏节奏中，脱粒出金黄的稻谷，满满当当。这时节是父亲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，大家都喊他装稻谷，他运送了一车又一车。天色晚了，拖拉机的声音仍不断响起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我们等着他归来吃晚饭。尽管父亲沉默寡言，但每次都能帮人家准时送达，而且也愿意搭把手帮着收拾，所以附近村子的人都认准了喊他干活。除了运送稻谷，还得装载稻草。那时候稻草可是个宝，农村里会用来放在猪栏里当垫料；天冷的时候盖在蔬菜上防寒；或当作起火燃料，一点就能着。

等到了冬天，农事少了很多。父母会趁空闲去山上砍柴，再把柴火运回来。有时村里人搭伴跟着一起去，父亲也会带上他们，把柴火一起装回来。砍回来的柴火要先在院子里晒上几天，走近了会闻到木料的香气，在这些树枝上总能找到各种种子、野果，譬如松果、金樱子、乌桕果、黄栀子等。我最喜欢黄栀子，就像橙色的花骨朵，父亲说它们可以染色也可以入药，据说在古代这种亮丽的颜色可以染出华贵的裙子。父亲不忘从山上给我带回一些枳椇子，果实歪歪扭扭、张牙舞爪，吃起来倒是酸酸甜甜，有一种来自山野的天然味道。

父亲开着拖拉机不断运送奔忙时，岁月也在不断往前，那时他还是个30岁出头的年轻人，和母亲白手起家过日子。他的拖拉机里运载的不只是农村人家为四季奔忙的生活，还有他为自己的小家努力的盼头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