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世同窗岁月长
| 2026-08-26 13:27:37 来源: 集美报 责任编辑: 李霖 我来说两句 |
分享到:
|
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我正在阳台上浇花。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,归属地是老家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 “老林,是我,李建国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了许多,可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。三十年没见,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——带着点鼻音,尾音往上扬,像在问问题。当年坐在我后排,老爱用圆珠笔戳我后背的那个人,就是这个声音。 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我问。 “费老大劲了。打了好几个同学的电话,才要到你的号码。”他顿了顿,“下个月咱班聚会,你来不来?” 我握着手机,一时没说话。阳台上的风吹过来,把晾衣架上的衬衫吹得轻轻摆动。三十年,说起来轻飘飘的几个字,可真要往回看,才发现那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路。 聚会在县城的一家小饭店里。我到的时候,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一张张大圆桌,桌上摆着花生米、凉拌黄瓜、酱牛肉,还有几瓶白酒。靠窗的位置坐着当年的班长王大军,头发全白了,肚子也挺了起来,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比画着什么。他一看见我,放下杯子就站了起来:“老林!你可算来了!” 他走过来,一把抱住我。他身上有股烟酒味,混着洗发水的香,闻着有点陌生,又有点熟悉。我拍了拍他的背,发现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许多,也厚了许多。 陆陆续续地,人到齐了。当年的班花刘小梅坐在角落里,穿着素净的衬衫,头发盘起来,正在剥一只虾。她旁边是当年最调皮的王大勇,如今成了中学老师,说话慢条斯理的,跟换了个人似的。还有当年的学霸陈志强,现在在省城当医生,头发已经秃了大半,露出光溜溜的头顶。 酒过三巡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 “还记得咱班主任吗?那个戴眼镜的老头,每次点名都要咳嗽两声。”王大军说着,模仿了两声咳嗽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 “还有那次运动会,你跑接力赛摔了一跤,爬起来接着跑,裤子都破了,露着半边屁股。”有人指着我说。 “你那会儿暗恋隔壁班的文艺委员,天天往人家教室门口晃悠。”有人揭了王大勇的老底。 笑声一阵接一阵,酒杯碰得叮当响。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地撤下去,又一盘一盘地端上来。大家说着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已经走了的同学。赵明亮,三年前走的,肝癌。孙大伟,去年走的,心肌梗死。还有刘丽华,走了快十年了,乳腺癌。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有人端起酒杯,默默地喝了一口。有人低下头,假装在夹菜。 “来!”王大军举起酒杯,“敬那些没来的。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响亮。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大家站在饭店门口,互相道别。有人打车走了,有人骑电动车走了,有人被家属开车接走了。最后剩下我和王大军,站在路灯底下,谁也没说话。 “下次什么时候见?”他问。 “谁知道呢。”我说。 他笑了笑,伸出手。我握住他的手,粗糙的,温热的,和三十年前那个在操场上拍我肩膀的少年,好像是同一个人。 我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那里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朝我挥了挥手,我也朝他挥了挥手。 三十年的时光,就这样浓缩在一个握手和一个挥手之间。有些人,一别就是半辈子。再见面时,头发白了,肚子大了,皱纹爬满了脸。可只要一开口,那个坐在后排用圆珠笔戳你后背的少年,就又回来了。 岁月很长,长得让我们面目全非。岁月也很短,短到只需一顿饭的工夫,就能把三十年重新过一遍。 (来源:集美报) |
相关阅读:
![]() |
打印 | 收藏 | 发给好友 【字号 大 中 小】 |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