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访课本里的远方

小学时代的语文课本上，那些游记散文配上了一幅幅水彩画、实景图，成了我心中对远方最初的想象。

《西湖》的插图上，夜色初临，开网亭外的湖畔，有三五盏微弱的灯，还有两棵大树，湖水幽蓝，月光朦胧，极有一番意境；《东方明珠》的插图上，夜晚的电视塔通体光亮，直上云霄，正如文中所写“头顶蓝天，脚踩大地”；《泉城》的插图上，济南趵突泉的池面上咕嘟咕嘟地涌起三股“比吊桶还粗”的清泉，犹如白雪翻涌……这些文字与图画，在我心底埋下了一颗向往远方的种子。

后来，我真的去探访了这些地方。

上海离故乡相对近些，往来方便。有数个夜晚，我伫立在外滩，身后是浦西的万国建筑群，而眼前的黄浦江对岸，则是课文里那栋高耸入云、五光十色的东方明珠电视塔，塔边的高楼，竟一次比一次多。成年后去杭州，夜游西湖，望见一艘巨大的游轮，泊在不远处的湖面上，通体红亮，隐约有笑语传来，我忽然想起了《西湖》中所写的句子：“人们泛舟湖上，会觉得天上人间，全都溶化在月色里了。”济南是在三年前的深冬去的。那时我站在趵突泉边，看着池中清澈的水、游动的鱼藻，那三股清泉，果真比吊桶还要粗。只是课文没有告诉我，公园里的泉水常年保持在十八摄氏度左右，连泉边的石头摸上去都是温的……我站在作者们当年站过的地方，看着相似又崭新的风景，借由课文，与他们产生了跨越时空的连接。这样的触动，竟比风景本身还要动人。

当然，也有不少地方，我至今不曾踏足。《黄果树瀑布》中“银雨撒金街”“千万架织布机的大合奏”的壮阔场面，我没有看过，也没有听过；《美丽的南沙群岛》中，星罗棋布的岛屿与礁盘，蓝玉般的海水，五彩缤纷的龙虾、燕鱼与海龟，我不曾欣赏过；《鼎湖山听泉》中那些入夜后的泉声，像小提琴一样轻柔的，像琵琶一样清脆的，像铜管齐鸣一样雄浑磅礴的，我都不曾亲耳听过……这些地方，至今还在我的旅行清单上，默默地等着我。

不过，课本中的远方，也并不全是山水与建筑。

《欢乐的泼水节》中，傣族人在节日里，往清水中加入香水、花瓣，相互泼洒祝福。男女老少，个个湿淋淋的，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。那时，我觉得这样的过节方式实在太有趣了。为什么我们要放鞭炮呢？泼水多痛快呀。

几年前我去祁连山，在一户回民家里住宿。正巧赶上他们的古尔邦节，当地人宰羊、炸油香。在吃午饭时，主人端来一盘刚炸好的油香，笑着要我尝尝。那样淳朴的热情，和课本里泼水节那种纯粹的快乐并无二致。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，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庆祝着生活。课本给了我一个窗口，而真正走出去，才发现窗外的世界远比课本要宽得多。

这些游记散文，或许是我少年时最便宜的“车票”了。那时候没钱、没时间，也没能力远行，但每一篇课文都带着我“去”了一次远方。后来我真的远行了，走过了不少地方。有些风景虽依旧不曾抵达，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，像在等待着一位素未谋面的朋友。

随着时光的流逝，课本里的插图会泛黄，字迹会模糊，书页会有褶皱，但那些年少时种在心里的远方，会一直吸引着我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