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不住的爷爷

听奶奶说，我家以前是大户，有很多土地，爷爷从几岁起就跟上大人下地干活，样样农活拿得起。作为长子，爷爷对祖爷爷毕恭毕敬，十三岁就与十七岁的奶奶结婚，从此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重担。

我出生时，家里的地和所有牲畜、大型农具早已交给合作社。爷爷在生产队侍弄瓜果园。西瓜、脆瓜开始结果后，爷爷就带上铺盖卷住到瓜地的草棚里。白天在瓜地里查看、经营，用叶子护住刚结的小瓜；晚上要防动物在瓜地里乱窜。瓜果成熟后，每天都会有社员带着粮食去换瓜。有一次，我跟着爸爸去换瓜，爷爷像对待所有人一样，给我们切了个大西瓜，让我们饱尝，随后称好粮食，算好兑换的分量，用磅称好西瓜，装进我们带去的布口袋。回去时我忍不住想多抱一个瓜，爷爷脸一沉，目光像刀般划过我的脸颊，我忙缩回了手。

不种瓜的季节，爷爷和社员们一块下地干活。他每天出门都带着粪笼和铁锨，走在路上，看到粪便就铲进笼里，倒到生产队的粪堆上。当时，到处墙上写着宣传肥力重要的标语：“庄稼一枝花，全靠肥当家”“肥是庄稼宝，缺它长不好”“地靠人养，苗靠肥养”。我说：“爷爷，您捡粪又不多给您工分，干吗那么累呢？”爷爷就给我念墙上的标语，说：“多捡点粪，庄稼长得好，我们就不会挨饿。”

冬日农闲时节，村里一些老人都是蹲在墙根晒太阳、谝闲传。爷爷仍然闲不住。他抱一把麦秆，一根根挑选、捋顺，放进大铁盆里泡，泡软了就拿出来编草墩子。麦秆柔韧光滑，带着淡淡的草香，在他的手指翻飞间，变成了一个个厚实、富有弹性的草墩子。阳光洒在他刻满皱纹的脸上，洒在他笑眯眯的眼睛上。他慈祥而温和。在那个物质奇缺的年代，他编织的草墩子，让全家人坐得踏实舒服，也会摆到家门口，供来串门的人坐。

不编草墩子时，爷爷也能找到活干。他拿出掏耳朵的小铜勺，招呼我们这些孙子孙女：“都来，给你们清清耳朵，讲点卫生。”

我最喜欢让爷爷掏耳朵。摆个草墩在院子中央，坐在上面舒舒服服的，正午的太阳暖洋洋地抚摸着我。爷爷把我的头轻轻一扳，让耳朵眼对着阳光，耳朵勺伸进去，轻柔地掏着，痒得我咯咯笑。掏出耳屎后，爷爷还要放在手心给我看一眼，嗔怪道：“看，又脏了吧。掏掏耳朵，眼明心亮呢。”温馨快乐的气氛弥漫在院子里。

爷爷这一生，勤劳本分、公私分明，心里装着集体，眼底藏着温柔。苦日子里，他从不偷闲，不贪私利，把朴实厚道刻进一言一行。那些藏在烟火农活里的品格，长久滋养着我，成为往后岁月里，我时时回望、时时效仿的人生标杆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