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蚊记

夏天最磨人的，不是灼人的暑热，而是无处不在的蚊子。白日里尚且安分，一到傍晚天色暗沉，它们便成群出没。耳边一阵细碎的嗡鸣，飘忽不定，你明明感觉它就在脸颊旁盘旋，抬手去拍，却空空落落。等你放松警惕，它又悄悄落下，叮出一个红肿的小包。越挠越痒，越痒越烦，好好的夏夜，常常被扰得心神不宁。

现代人驱蚊，格外省事。睡前插上蚊香片，喷上驱蚊水，关上纱窗，吹着空调，几乎可以和蚊虫彻底隔绝。便利是真的，省心也是真的，只是少了很多从前夏天独有的滋味。年纪越长，越容易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的夏夜，没有各式各样的驱蚊好物，家家户户对付蚊子，靠的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法子，朴素简单，却格外管用。

乡下驱蚊，最常见的便是烧艾草。每到盛夏傍晚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，总会飘起一缕缕淡淡的青烟。外婆提前把开春收割的艾草晒干，捆成小束，傍晚时分点燃。艾草燃得很慢，没有明火，只缓缓升腾起白烟，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，萦绕在屋前屋后。

这烟一点儿也不呛人，闻着清清爽爽的。烟慢悠悠漫过堂屋、卧房、窗台，角落里藏着的蚊虫，便四散躲开。小时候不懂原理，只觉得神奇，一缕青烟，就能换来一整晚的清净。大人坐在院中乘凉摇扇，我们小孩追逐打闹，晚风微凉，艾草留香，蚊虫不扰，那便是童年最安稳的夏夜。

除了熏艾草，乡下人家大多都会挂蚊帐。老式的棉纱蚊帐，薄薄一层，透光透气，四角稳稳系在床架上。睡前总要仔细检查一遍，把边角压严实，再抬手在帐子里挥几下，把藏在角落的蚊子赶出去。一方小小的蚊帐，隔开了蚊虫，也围出一方安稳的小天地。躺在床上，听窗外蝉鸣阵阵，晚风穿庭，哪怕天热，心里也是踏实的。

村里的老人，还有些小窍门。院前屋后，常会随手种上几株薄荷、七里香。这些草木长势旺盛，自带浓郁的草木气息，蚊虫不喜靠近。不用刻意打理，自然生长，默默守护着一方院落。夏日傍晚，枝叶繁茂，清风一吹，香气漫开，既是院里的景致，又是天然的屏障，一举两得。

如今再回头看这些老旧的法子，没有半点科技含量，甚至有些笨拙。不像现在的驱蚊产品，见效快、效果强，干净利落解决蚊虫困扰。可细细想来，新旧之间，差的不只是效率。现代的驱蚊方式，是隔绝、是消灭，干脆利落，却也冰冷生硬。

那时候的人，从不急着对抗盛夏的琐碎烦扰，只是顺着日子慢慢过。傍晚洗完澡，一身清爽，坐在院子里不慌不忙地乘凉，看晚霞褪去、夜色漫来。蚊虫虽多，却也算是夏夜独有的点缀，没有人会因为些许叮咬就焦躁烦闷，大家都安然接纳夏日的所有模样，平淡又从容。

老一辈的驱蚊方式，是顺着自然的节奏来的。取草木为用，借烟火驱扰，凭人力相守，不刻意强求，不粗暴破坏。人与自然，温和相处，各安其序。那些年的夏天，有蚊虫的烦扰，也有艾草、蒲扇、蚊帐带来的温柔慰藉。

现在的夏夜，清凉舒适，再无蚊虫叨扰，却总觉得少了一点烟火气息。那些伴着草木清香、烟火暖意的驱蚊日常，那些慢悠悠的夏夜时光，早已留在了童年记忆里。看似寻常的驱蚊小事，藏着旧时生活最朴素的生活智慧，也藏着一去不返的旧夏时光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