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暑也清凉

树上的蝉，一直在声嘶力竭地呼喊，很像这大暑的天，热得不带一丝含蓄。脱水的树叶，卷得像纸片焦了边。这个时候，西红柿最应景，像室外工作者，已经被晒红了脸。它的枝叶，仿佛被晒得出了汗，散发出浓烈的气味。下午两三点钟，本是最热的时候，我已经站上了架子砌砖，这些红砖，都浇透了水，握在手上，自带凉意。身上的衣服早就紧贴着后背，汗水如黏稠的胶水，泛着白。那块红砖，从左手掌心飞起，转出一个花，稳稳落回掌心，变成正面朝外，揩上灰，放入墙体时，左手稍稍用力，这砖就齐整了。

想起昨天，与发小的赌约，只要我在烈日下，待上一个小时，他就输给我两百元。我劝他不要赌，这明摆着是来送钱。作为砌砖工，哪一天，不是在曝晒下讨生活。可是发小不听，他只知道，一旦走出空调间，就差一头扎进水里，像那只蝉，躲在树荫里，光说不练。所以，发小对于我的说辞，感到不可置信。最后，还是我满足了他不信邪的要求，收走了他的两百元。此刻，他不得不承认，接受高温焠炼的我，已如当下的稻谷，饱满而成熟。更让他啧啧称奇的是，我在挥汗如雨时，不要冰水，只喝温开水。

除了我，把酷热当成寻常滋味的，还有瓜果。那些西瓜，之所以清凉甘甜，完全是因为日照时间够长导致的。还有苦瓜，貌似跟甜不沾边，但是，成熟后果实间的汁液，同样甜得纯粹，更值得一提的是，苦瓜在吃过后，那份回甘，会让你神清气爽，浑身充满力量，生出再来一口的冲动。不管是西瓜，还是苦瓜，当它们对你掏心相待时，一定都是，刻进骨子里的甜。

“小暑连大暑，热到无处躲。”有条件的人，当然可以想办法躲，但苦瓜不会躲，西瓜也不会躲。我们眼中的酷热难耐，在它们那里，是一种温柔的指引，而且不可或缺。我们也凭借这份因缘，得以在漫天的暑热里，有幸享受各类香甜的瓜果。太阳开始西斜时，烫如烙铁的地面，身上的闷热与滞重，都被阵阵凉风，席卷而去。我单眼瞧了瞧自己砌的墙角，笔直的一线，我伸了伸腰，有点满意自己的作品，心里涌起一阵轻松。

热浪退潮以后，从焦灼里走出来的生命，比如蛙声，比如虫鸣，比如流萤，它们纷纷登场。虽然蝉声还不肯停歇，不过，好像是为了实现角色转换时的无缝衔接。而手中的这把灰刀，我已靠它，赚来全家的丰衣足食。当生活有了奔头，这大暑之热，也就算不了什么。不管换作谁，只要心有热爱，天气再热也凉。生命的精彩，就在于先苦后甜，或者为甜而甜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