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夏漫漫话小暑
| 2026-07-13 11:18:10 来源: 集美报 责任编辑: 李霖 我来说两句 |
分享到:
|
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时,苦夏才算真正拉开序幕。蝉鸣从黎明缠到星夜,像根拧不断的麻线,把日子缝得密不透风。院墙上的爬山虎蔫头耷脑,卷边的叶子上凝着层白霜似的盐粒,倒像是被太阳榨干了汁水。 井水是这时候最可靠的朋友。清晨挑第一桶水,桶沿还结着层薄露,泼在青石板上,“嗞啦”一声腾起白雾。妇人把刚摘的豆角浸在水盆里,水面浮着细碎的草屑,晃一晃,便看见盆底沉着几粒去年的桂花。孩子们总爱扒着井台探头看,井壁的青苔湿漉漉地往下淌水,倒影在水中的日头碎成点点金鳞,伸手去捞,只摸到满掌清凉。 午后的热浪裹着麦香滚过田埂。割麦人戴着草帽弓着腰,镰刀起落间,麦穗撞在竹筐上沙沙作响。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,在脊梁沟里汇成小溪,浸透的粗布褂子能拧出半盆水。田埂边的歪脖子树下,搪瓷缸里的凉茶泡得发苦,几片薄荷叶在水底打着旋儿,喝一口,苦意从舌尖漫到眉心,倒让闷热消散了几分。 树荫下的石磨旁,总围着纳凉的老人。竹凳上摆着粗瓷碗,盛着刚碾的绿豆粉,有人用温水调成糊状,打算回家做凉粉。扇着蒲扇的老汉讲着古,说从前大户人家会在院里搭凉棚,棚下挂着冰盆,碎冰里埋着酸梅,那凉意能漫到街对面去。话音未落,卖冰棍的自行车“叮铃铃”驶过,车后座的木箱里,绿豆冰棍裹在棉被里,揭开时冒起的白气,引得孩子们直咽口水。 老人们说小暑的雨是“倒蒸雨”。乌云压到房檐时,空气稠得像糨糊,蝉鸣突然噤了声,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砸在晒谷场上,扬起一阵混着麦糠的热气。可雨停得比来得还快,太阳一出,水汽从地面腾腾往上冒,玉米叶上的水珠转眼就被烤干,倒像是没下过雨一般,只留下泥土被蒸透的腥甜。 暮色是被蒲扇摇出来的。竹床搬到院里,洒上些井水,凉丝丝的气儿往上冒。爷爷的烟袋锅里火星明明灭灭,说从前的人到了小暑,要把棉衣翻出来晒,说伏天的太阳能祛掉一年的潮气。奶奶纳着鞋底,线绳穿过布面的声响里,混着远处卖凉粉的梆子声。 萤火虫提着灯笼出现时,苦夏的滋味里便掺了点甜。孩子们举着玻璃罐追着光跑,罐壁上的指纹被水汽洇得模糊。罐里的虫子亮一下,就映出张淌着汗的小脸,鼻尖上的水珠亮晶晶的,倒比罐里的萤火更耀眼。跑累了坐在竹床上,听着玉米地里传来的拔节声,脆生生的,把漫漫长夏都撑得饱满起来。 后半夜总要起场风。梧桐叶在院心里打旋儿,带起几片晒干的槐花瓣。露水悄悄爬上草叶,把白天的燥热洗得干干净净。躺在竹床上摸出枕边的蒲扇,风里带着井水的凉、泥土的腥,还有远处荷塘飘来的荷香,缠缠绵绵地涌过来,倒让人觉得这苦夏,也不是那么难熬了。 原来漫漫苦夏里,藏着最坚韧的生机。就像墙角的丝瓜藤,被晒得蔫了又挺,总能在某个清晨,悄悄挂上条嫩生生的瓜。小暑的热,原是给万物积蓄力量,熬得过这蒸笼似的日子,才能等来秋收时的沉甸甸。 (来源:集美报) |
相关阅读:
![]() |
打印 | 收藏 | 发给好友 【字号 大 中 小】 |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