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老井
| 2026-07-13 10:40:47 来源: 集美报 责任编辑: 李霖 我来说两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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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老家,我怎么也找不到那口老井了。 时光匆匆,我离开这个村庄已经四十年。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陌生,唯有记忆中的那口井,还清晰地立在池塘中央。 村子依偎在河边,老井就筑在村头池塘的正中央。一条窄窄的土路从塘埂延伸过去,像根细绳牵着井台。井台用青石板铺成,经年累月,被井绳磨出数道深深的凹槽,光滑得能照见人影。 天刚蒙蒙亮,“吱呀吱呀”的扁担声就响起来了。男人们挑着铁皮水桶,颤悠悠地走在土路上。井水泛着微黄,透着泥土的气息,仔细看,还能瞧见水面上漂浮的细碎草末。可全村人都靠它活命,再浑也得喝。 夏天最有意思。几场暴雨过后,池塘水涨,浑黄的雨水漫过井沿,哗哗地往井里灌。待水退去,井里除了水,还多了些不速之客——不知从哪儿游来的小鱼,还有懵头懵脑的青蛙。即便如此,大家照样挑水回家。 挑回去的水不能直接使用,家家灶屋里都有一口齐腰高的大水缸。把浑水倒进去,从灶台的瓦罐里取出明矾,在缸沿上敲下些碎末撒进水里,再拿起那根油光水滑的擀面杖,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。起初水涡乱转,浑水更浑;渐渐地,擀面杖慢了,停了,水也静下来了。就那么静静等着,水中的杂质慢慢聚拢,一丝丝沉到缸底。个把时辰后,上层的水就清亮如镜,能照见人影了。做饭、烧水、洗衣,我们童年所有的滋味,都浸润在这经明矾点化过的井水里。 夏日放学,我们这些孩子跑回家,头一件事就是掀开水缸木盖,抄起葫芦瓢,“咕咚咕咚”灌下一肚子凉水。那水带着陶缸特有的阴凉,一下子就把浑身的燥热浇灭了。那种畅快,是现在的冰镇饮料所无法比拟的。 变化是悄悄来临的。20世纪80年代中期,不知谁家先在院里打了口压水井。那铁家伙,手一压,清亮的水就哗哗流出来,干净又方便。接着,第二家、第三家……压水井如雨后的蘑菇,一下子冒出许多。老井边的扁担声渐渐稀疏了,先是年轻人不去了,后来老辈人也图方便,慢慢都不去了。 老井就这么闲了下来。石板上的苔藓越长越厚,青得发黑;井边的野草疯长,再无人踩踏。虽然还立在池塘中央,却再没有人需要它了。其实,从第一口压水井出水的那天起,老井的命数就已注定。 后来听说村里要整治池塘,那条土路、青石井台、养活了不知多少代人的老井,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,被当作碍事的东西随手填平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 老井没了,那个要用明矾沉淀生活的时代,也一起埋进了土里。现在我们拧开水龙头就是清水,再不需要那根神奇的擀面杖。 那口老井,曾经是村子的心脏,是所有人家血脉的源头。如今,这颗心脏不再跳动了。四下静悄悄的,只有风在空地上打着转儿。 (来源:集美报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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