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草疗伤说端午

家在台州，田间地头，道路两旁，艾草随处可见。春天来临时，它们纷纷冒出头，很快连成一片，绿叶葱茏。小时候，我们经常在艾草丛中嬉闹，这里香气淡雅，闻之心旷神怡，每次都让我们流连忘返。到了端午时节，很多人家，会在室内烧一点艾草，用以驱除蚊蝇，洁净空气。更有传统习俗，要在门框旁，悬挂一对艾草，有驱邪袪毒、保佑平安的愿景。在我眼里，此时的艾草，倒像是岁月的书签，告诉我们，一年一度的端午节，又被打开。

记得年轻时，外出做泥瓦匠，长期高强度的劳作，让右上臂隐隐作痛，正好趁端午放假，回家好好歇上一歇。和无数人一样，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，享受亲情浸润的美好时光。临近家门，眼见一对艾草，已经高高挂起，撑起了节日的氛围。被艾草熏过的房间里，香气弥漫，很契合团聚的温情。母亲坐在我的对面，她捋起我的衣袖，轻抚我的右手上臂，双手在微微颤动，眼里泛出了泪花。

母亲转身取了一把艾叶，难得今日派上用场，为我疗伤。她倒出半小碗白酒，将艾叶浸入酒中，稍后捞出来，置于毛巾上，随后就要点火。她擦了一根火柴，没点着。我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，涌过一种钝刀割肉的感觉。母亲再擦了一根，着了。那一把艾叶，腾的一下，蹿起一团幽蓝的火焰，烧了一会，母亲左手一把抓住我的肘部，就要把正在燃烧的火球，往我手上送。我全身肌肉紧绷，仿佛在拼尽全力，来对抗那团火。

母亲见状，松开左手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上臂，一个男子汉，胆子不能这么小。旋即右手腕一翻，那团火，便紧紧地扣在我的伤痛处。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已经静止，我还来不及反应，预想中的灼烧，没有出现。只感觉一股热流，透进了肌肤，全身肌肉，迅速松弛下来。母亲的手，还在摩挲，我闭上眼睛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，依偎在母亲怀里，被哄着睡觉的场景。我的母亲，在这个特别的节日里，用古老的传承，挖掘出艾叶舒筋活络的药用功能。

撤开毛巾时，母亲发现了一点余火，摇了摇头，显出一脸歉意，之前挑得很仔细，还是漏了一截叶梗，不知道烫到了皮肤没有？母亲把它剔除后，再一次点火。这时的我，已完全放松下来，乖乖地一动不动。全身心地感受，那亘古不变的母爱，带着节日的神奇和美好，透过那团火，倾注到我的身上。

这事，虽然过去了很多年，那次端午的经历，仍历历在目。母亲在世时，为我们挂艾，那是寄托着家人平安健康的愿景，给我烧艾，是古老习俗的创新发展，是在孩子成年后，再次传递的母爱。现在的我，身体的伤痛早已不再，但那份刻骨的怀念，却永远在我心里存在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