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父亲

近日，人民日报一段视频深深打动了我：在安徽阜阳一个高考考点，一位满身泥水的父亲，手捧一大束向日葵，在高考场外微笑地等待孩子。这位父亲常年在外打工，这次特意赶回来陪孩子高考。因为正赶上家里农活忙碌，他在田里插秧，来不及换下沾满泥水的衣服。

这一幕戳中无数人的心，来自天南海北的网友们纷纷在视频下点赞“劳动最光荣!”“父爱悄无声息，润物无声。”这位不擅长表达的父亲，用刚毅的肩膀扛起家庭，把温柔融入了这默默的等候。

我想起了十几年前中巴车上的一次邂逅。那时候我还在农村工作，平时住在单位宿舍，周末回家。每次周一要坐近一个小时的中巴车去单位。那天我照例乘中巴车去上班，坐我对面的是两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。

他们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人，乱蓬蓬的头发，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，一双粗糙的大手。看上去年轻一点的叔叔戴了顶帽子，他俩神情动作相似，都拘束地坐在座位上，一只手紧紧拽着鼓鼓的蛇皮袋。

我走进座位的时候，被他们的袋子绊了一下，他们急忙把袋子拎高一点，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。“没事的，叔，我能走进来就行。袋子放地上好了，拎着累。”我急忙解释。

见我主动与他们交谈，他们也腼腆地笑了：“回家想多带点东西，塞多了。”我看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，好奇地问：“叔，你们袋子里都装啥了？”他们又笑了。其中一位年长一点的说：“我们在广东打工，回来一趟要花不少路费。已经两年没回来了，这次回来给老的小的买了点吃的穿的。”边说着，他边解开蛇皮袋，从里面掏出一个塑封袋递给我：“这个广东特产，好吃，回去蒸一下就行，你拿着。”我一看，是腊肠。“不用不用。”我连连摆手。

中巴车随着山路一路颠簸着，坐车时光漫长，许是好久没和人交流，两位大叔跟我攀谈起来：“本来想今年过年回来的，这次我们家两个娃都要高考，我们在外面打工也不安心，老想着这件事，所以就提早回来了。”年长的叔叔善谈一点，提起孩子，满脸发光：“我两个娃，今年高考的是大女儿。我这么多年在外面打工，她在家里帮她妈妈干活，带妹妹，还没耽误读书，成绩挺好的，老师说能考个本科。”“他家一个娃，是个小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戴着帽子的大叔。

“我家孩子从小就皮，读书一般。”帽子大叔也笑了：“我就想他能读个中专也行，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。这些年我也没在家，平时就电话里聊几句，他能考上高中，能有机会高考，挺好了。我们这次回来，就是给他们鼓个劲。”他们的言语里都充满了对家人的愧疚。

我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，被阳光晒得黑里透亮的脸，心里一阵酸涩。他们在工地上风吹日晒，不舍得吃，不舍得穿，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寄给了家人，但此刻，他们想的，不是自己的辛苦，不是自己对家里的贡献，而是对家人满满的歉意。

这大概就是中国的父亲们，他们咬着牙，用自己的肩膀扛着一个个家，却还在内疚，没有给家人们最好的生活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