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忙农事

“最是垄头麦，迎风笑落红”。思绪回到儿时的麦田，麦穗尖上的露珠，晨光下闪闪烁烁，像天上掉下无数的星星。忽然，一只大鸟，从上面掠过，我听到翅膀拍打麦穗，发出尖厉的声音，还有大片露珠滚落的清脆的声音。像船儿荡开碧波，褪尽了迷离，留下一溜的痕迹，露出纯粹的金黄，与周边泾渭分明。

父亲早早起床，要磨好两把镰刀，到时换着用。他蹲在门槛旁，磨几下就加点水，还用手指头，去试一试刀锋，感觉满意了，才停下手头的动作。天气预报说，这两天有好天气，他等不及了，要赶紧抢收大麦。农家有个说法，小满过后插半田，秧插得太晚，会减产一半，老天爷安排的时辰，容不得半点松懈。

院子里的枇杷黄了，夏风轻拂，清香徐来。“枇杷黄后杨梅红，正是农家小满天。”如果不是土壤不宜，我相信，父亲一定会种上杨梅的。见他顺手摘下一颗枇杷，手上的磨刀石泥，沾在了果皮上，他撕开一半的果皮，轻轻一咬，整块果肉，就到了嘴里。随后把果核吐在手心，放进口袋。这样又大又甜的好枇杷，不能仅此一棵，他觉得，有必要将其发扬光大。

麦穗在父亲面前，拥有了沉甸甸的力量，密密麻麻的麦芒，不再垂直指向天空，而是微微向下弯曲，像在和脚下的土地道别。附近有几个小孩，钻进麦田里捉迷藏。藏的人，被麦浪包裹着，在外面根本看不见，但找的人，蹲下来，在纵向的株距间，发现了踪迹，于是有小孩，如受惊的鸟儿，尖叫着蹿出，喧闹声，在田野上久久回荡。

父亲收完大麦，阴雨便如约而至，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父亲冒着雨，将麦田改为水田，并且，在雨中完成了水稻的移栽。雨中的秧苗，吸足了水分，不歇气地生长，大有后发先至的味道。至于剩下的小麦，需要再等一等，父亲一点儿也不着急。在雨中，他美美地欣赏起，另一边还在起伏的麦浪，和刚刚下田，却已蓬勃可见的秧苗，脸上满是欣喜之色。现在，他要做的，就是等待，天气的再一次放晴。

对父亲而言，收成的“小得盈满”，符合他的追求，符合他的豁达通透。小麦的长势也不错，会有很好的收成。况且，收割后，种的是棉花，又不是水稻，不急在一时，大可以舒缓下，劳动的强度和节奏。棉花的营养钵苗，已经冒出了第三张叶片，再也不用怕，日头的毒辣、风雨的肆虐。父亲的心宽了，手头的农活，将会不慌不忙、有条不紊地进行。让这些棉花，撑起一家人，一年的生活用度。

“调剂阴晴作好年，麦寒豆暖两周旋”。儿时的我，曾经亲眼见证了父亲，在晴雨之间，在追逐与放下之间，找到了一种平衡，一种理想的状态。父亲在靠天吃饭的情况下，把农事做到了基本圆满，正是这种小而满足的生活智慧，他收获了属于自己，也属于家人的丰盈和圆满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