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以集体商标为抓手 推动地方特色产业走向品牌化规模化
| 2026-05-22 09:23:20 来源: 厦门日报 责任编辑: 段马水 我来说两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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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体商标 盘活集体 厦门以集体商标为抓手,推动地方特色产业走向品牌化规模化 小作坊小商户抱团发展,提升产品质量,共同做大“蛋糕”开拓市场 名词解释 什么是集体商标? 很多人对集体商标没概念,其实生活里就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:沙县小吃。 简单说,集体商标不是某一家企业的品牌,而是“一群人共用的品牌”。它由团体、协会或者其他组织名义注册,专供该组织成员在商事活动中使用。 在一个地方的小吃、农产品等产业中,单一经营主体往往难以形成品牌效应。集体商标通过统一名称与标识,把分散的经营主体整合起来,对外形成整体形象,共同提升市场认知度。 也因其“共用”属性,集体商标的注册、使用及管理均应制订统一的规则,并向社会公开,接受市场监督。用得好,它能把分散的小商户“拧成一股绳”;用不好,也可能因为管理不严而影响整体口碑。 厦门日报讯(记者 林健华 通讯员 郑素描) “酒二代”陈水胜喝过很多酒,但盲品的机会并不多。 5杯清透的白酒在他面前排开,从外观看,看不出来自哪家酒厂,陈水胜随机端起一杯盲品。随后,他拿起纸笔,针对色泽、香气、口味、风格等维度逐项打分,得出平均分8分。这与其他4位盲品者的结论相近,意味着这批白酒,有资格贴上“同金缘”集体商标。 今年3月底,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发布第1977期商标公告,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苏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申请的“同金缘”集体商标获准注册。从此,村内7家白酒厂可以用同一张“脸”面向市场。 这枚集体商标,显然不只是“统一包装”这么简单。它跟普通商标有何区别?多个经营主体为什么要共用一枚商标?集体商标能解决什么现实困境? 这些问题的答案藏在地方特色产品“小而散”的发展处境里。数据显示,厦门市目前拥有集体商标24件,其中同安区达20件,占比超过八成,数量位居全市首位。从品类上看,既有紫长茄等农产品,也有三角梅等花卉苗木,还有传统小吃、加工食品等。 不同品类的背后存在同一个现实:小作坊、小商户各自为战,难以形成稳定的市场认知与议价能力。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集体商标成为推动特色产业走向品牌化、规模化的一个加速器。 品质 传承半个世纪的酒香 打破一杯白酒的低价内卷 陈水胜今年41岁,打他有记忆以来,苏店村就飘着酒香。 1970年,全村首家酒厂——苏店村酿酒厂就由村集体牵头设立。到了20世纪90年代,随着市场逐渐放开,白酒产业迎来快速扩张,一批民营酒厂陆续出现。鼎盛时期,村内酒厂一度达到十几家,这个小村庄成为厦门白酒产业重地。 繁荣背后,用现在的话说,充满“内卷”。“你卖100块,别人就卖90块,你用这个包装,别人马上跟着做。”陈水胜坦言,村里的小酒坊盯着本地市场的“小蛋糕”,拼的是谁价格更低、成本压得更狠,久而久之,产品质量参差不齐,“‘白酒村’可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”。 2017年,陈水胜接过家业,成为厦门市同安民兴酿酒有限公司总经理。他心想,把眼光放到全国,市场又何止一个厦门?归根结底,苏店白酒产业仍停留在“卖品类”,而不是“卖品牌”。 他的想法与同安区市场监管局的想法不谋而合。“陷入恶性竞争的小商户,如果有一张公共品牌,大家就会主动维护这块招牌。”该局市场规范管理科(知识产权科)科长陈重捷说,集体商标就是为此开出的一剂“药方”,把分散经营的主体组织起来,通过统一标准、统一管理、统一对外形象,推动产业从“拼低价”转向“拼品质”。 历时一年,“同金缘”获准注册,从名字透露出同安和金门在白酒生产中的技术合作关系。不过,这枚商标不是“谁想用就能用”。苏店村建立起一套使用管理规则:酒厂想贴上“同金缘”,必须通过统一评审,在酒体风格、品质标准、生产规范等方面都有明确要求。 “现在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”陈水胜说,过去大家最怕别人卖得好,现在更在意会不会有人砸了“同金缘”的招牌,“以前每瓶五六十块钱,现在贴上‘同金缘’,标准上去了,单价提高到两三百元。” 这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同安区市场监管局将联合厦门市食安联编制《兼香型白酒》供厦食品标准,指导苏店村白酒生产企业申报“小微食品生产企业共享检验室”,通过统一检测、资源共享等方式,进一步降本增效、抱团发展。 品味 五年商标争议案的思考 守住古早味的乡愁记忆 另一枚认知度更高的集体商标,被制成灯箱,挂进同安老城区一家小吃店。 “五一”节前,小拾代小吃店扩店新增堂食区。店主郭雅敏忙着添桌椅、改菜单时,突然发现用了3年的“同安小吃”集体商标授权即将到期,赶忙申请续期。 “这可不能断了!”她说。 这家开张12年的小店,做的一直是街坊生意。近三年,越来越多游客循着“同安小吃”的名头找上门,不少人专程从岛内甚至泉州、漳州赶来。郭雅敏干脆盘下隔壁铺面,好让客人坐下来吃一顿热乎的封肉和肉粽。 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亮着灯箱——印有形似闽南古厝的图形商标,下方写着“同安小吃授权点”。郭雅敏说,不少游客会特意看一眼这个标识,“感觉有品牌背书,心里更放心”。今年“五一”,这间只有六张桌椅的小店,单日销售额便突破万元。 不过,“同安小吃”集体商标的出现,初衷倒不是“引流”。 早在2004年,某企业恶意抢注“同安封”商标,打起了传统名菜“同安封肉”的擦边球。同安相关监管部门耗时近5年,才通过法律手段成功撤销该争议商标。 这为同安传统小吃的保护敲响了警钟。监管部门意识到,许多地方名小吃虽然家喻户晓,却长期缺乏品牌保护意识。一旦被他人抢先注册,不仅会造成市场混淆,更可能让地方特色文化发展陷入被动。 2013年,零散分布的同安传统美食有了统一的名号:同安小吃。同安区市场监管局梳理出碗仔粿、炸枣、薄饼等数十种具有代表性的当地传统小吃,作为商标授权的重要依据。 工作人员介绍,商户申请授权时,不仅经营品类必须符合名录,还要综合经营历史、市场口碑、信用情况等因素审核,“首先得是真正在做同安传统小吃,其次要受大家认可”。如今,相关授权店已达30家,共同守护着“同安小吃”四个字的分量。 品牌 跨越千里的双向奔赴 兑现一朵花的市场价值 集体商标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?不妨看外地客商“用脚投的票”。 2021年,广西南宁,一名年近七旬的花农在网上看到一种四季常开的三角梅,名叫“同安红”。他正愁手上的老品种三角梅销不动,奔着花名里的“同安”二字,次日清早就孤身一人搭动车而来。机缘巧合之下,最终找到了超之然园艺花木基地。 又过一日,老花农包下一辆13米长的货车,装满10万株花苗,返回南宁。厦门市超之然园艺有限公司总经理陈笃超说:“这些年,通过‘同安红’三个字找到我的,达成交易大几百万元了。” “同安红”原是指特定的三角梅品种,是闽南地区种植最广的品种。2012年,刚当上同安区花卉盆景协会会长的陈笃超,首要任务就是申请“同安红”集体商标。彼时,同安三角梅产业虽有名气,却仍停留在单打独斗的阶段。花农分散经营,规格不一、品质不一,遇上大订单,常常“有名无货”。 2008年,浙江金华的4名客商奔着“同安红”原产地来采购,“有几吨就要几吨”。当年也算大户的陈笃超,名下只有5亩花田,只好带着客商满同安找花。还有一次,陈笃超面对价值120万元的采购大单,找遍本地花农也拿不出规格统一的产品,最终痛失订单。 陈笃超说,市场把“同安红”叫得这么响,怎么能连品牌都没有?2015年6月,“同安红”集体商标获准注册,一拿到商标注册证,陈笃超感到责任在肩,“接下来怎么办?我一定要把品牌用好”。 同年11月,同安区花卉盆景协会趁热打铁,举办“同安红”三角梅展,展出150盆三角梅盆景及千余盆三角梅盆花,吸引南方六省的从业者观展。打响名声之后,举办“同安红”三角梅展成为持续至今的传统。 品牌效应,也在产业链上慢慢显现。目前,厦门共有39户集体成员获“同安红”授权,其中同安区占28户。数据显示,仅同安授权户,每年创造的产值就有3500万元左右。 品格 一块招牌的含金量 护好集体商标自带信誉属性 集体商标让散户从“单打独斗”走向“抱团发展”,但这就结束了吗? 从全国范围看,当前有效注册商标量超5000万件,其中集体商标约8000件,占比不足0.02%。与普通商标相比,集体商标审查周期更长、门槛更高,这也显示出集体商标的含金量。 “它最大的特点,是自带信誉属性。”作为厦门市同安区、海沧区知识产权维权工作站和商标品牌指导站专家,厦门创象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洪宝根说,集体商标往往带有明显的地域或集体特征,“特别是像‘同安’这样的行政区名,本身就强化了消费者的认知与信任。” 随之而来的,是“公地悲剧”的潜在风险。这是英国经济学家加里·哈丁于1968年提出的经济学概念:以公共牧场为例,如果每个牧民都无节制地增加牛羊数量,最终将导致公共资源枯竭的悲剧。放到集体商标上,因个别经营主体失范而导致“株连之灾”并不鲜见。 “普通商标出问题,影响的可能是一家企业,集体商标一旦失信,受损的往往是整个地方品牌。”洪宝根说。同安区市场监管局对此采取的措施是“把严入门资格+持续动态管理”——一方面,要求集体商标授权设有明确准入门槛;另一方面,通过实地抽查、网络监测等方式,避免超范围使用、冒用擦边等行为,不符合标准的授权户还将被清退。 不过,集体商标终究只是“工具”,真正决定品牌能走多远的,仍是背后的产业与人。 陈重捷告诉记者,当前不少集体商标存在“重注册、轻使用”的现象。“有些地方把商标注册下来后,宣传热闹一阵,就没了后续动作。”在他看来,政府部门更多是“搭台者”,集体商标能否发挥价值,关键在于后续的长期运营、推广与维护,需要经营者与协会等组织共同参与。 “集体商标注册成功,只是开始。”陈重捷说。 鹭江茶桌仔 从“有商标” 到“有品牌” ●林健华 集体商标,往往在“拿到”那一刻最热闹。 普通商标的审查周期一般是3至4个月,集体商标通常要9个月,且近年来受理时间拉长、审核门槛趋严。从实践来看,集体商标在申请阶段需要投入难以想象的精力:梳理产业脉络、统一产品名称、制定准入规则……当行业带头人终于完成注册,往往有一种“大功告成”的虚脱感。 然而,商场如战场。由于集体商标的覆盖主体大多是个体从业者或手艺人,一旦缺乏后续的运营跟进,这些好不容易拿到的集体商标进入市场后,便可能迅速“僵尸化”。 面对同样的“公地悲剧”和“小农痛点”,现象级集体商标“沙县小吃”做对了什么?它没有指望一个松散的民间协会去冲锋陷阵,而是成立了国资背景的小吃集团。集团作为强有力的“链主”,通过现代化的供应链,把成千上万家夫妻店,变成总部终端的“毛细血管”。 更重要的是,沙县小吃提供免费的技术培训、对接精准的金融贷款、推行统一的中央厨房配送……这一系列动真格的举措,让从业者体会到:挂上这个集体商标,不是多了一道“紧箍咒”,而是拿到一把降低成本、提高利润的“金钥匙”。 说到底,“跟着组织走能赚更多钱”——正是这个简单的商业逻辑,把松散的个体利益拧成了一股绳,驱使着所有人自发维护这块招牌。 从“有商标”到“有品牌”,厦门集体商标之路还有很长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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