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种的菜

吃饭的时候，女儿突然问我：“爸爸，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吃青菜啊？”我夹起一筷子菜，边嚼边说：“因为这是你奶奶种的菜。”这话脱口而出，连我自己都微微一怔。

时令使然，春末夏初这段时间，桌上的青菜又多了起来。我总是换着做法——炒着吃、拌着吃、煮着吃，昨天吃，今天吃，明天还要吃，因为总有吃不完的菜。而这些菜，大都来自母亲的小菜园。

母亲已年近八十，仍旧每天忙着下地干活、打理菜园，用她的话说就是人一停下来就要闲出毛病。的确，这些年父亲身体不好，我们又在外地，家里都是母亲忙里忙外。去年她腿疼了一段时间，说疼得厉害的时候连弯腰都很困难，后来慢慢干起活来，就好了许多。

母亲的小菜园，在老家的院子里有两畦。还有旁边叔伯兄弟家的院子里，有四畦，他们一家常年在外，院子也由父母帮忙照料着。两片加起来，也得有三四分地吧。地块不大，却被她拾掇得整整齐齐，一畦一垄，像绣花一样精细。

地虽不多，但一年四季种菜的样数却不少，春天的油菜、香葱、芫荽，夏天的黄瓜、茄子、豆角、西红柿，秋天的萝卜、白菜、地瓜……就连庭院屋角也搭上架子种满了丝瓜、苦瓜、佛手瓜、吊瓜。夏秋时节，这里便是一片藤蔓交织的凉棚。

母亲总是重复着那句老话，“人勤地不懒”，只要你勤快，土地总会长出好东西。每次回家，我都要和母亲一道在园子里忙活一阵，帮着给黄瓜、豆角扎扎架子，给快要倒伏的茄子、西红柿绑上木棍支撑好。有时候浇浇水，有时候分辨哪些菜该收了。每次跟着母亲侍弄这些菜，就仿佛回到了童年。

“咱自家种的，不上化肥、不打农药，多带些，吃起来放心。”每次回程，母亲总要采摘一兜兜青菜，仔细择好、打理干净，塞满我的后备厢，还一遍遍叮嘱我。“我种了就是给你们吃的，你不拿走，我不就白种了？”每每想说带多了吃不完最后还是得扔掉，不过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，只是笑着看她往里拾掇。

每次带回来的青菜，都得吃上一两个星期。紧吃慢吃，还是会有一部分烂了扔掉。五一假期去了趟二舅家，说起这件事，他说：“你回去时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吧，那些青菜不光省钱、绿色健康，还承载着你母亲的成就感。”

不太爱吃青菜的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也学着我的样子，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我看着她吃饭的样子，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坐在老家饭桌前，跟着父母大口吃着奶奶种的菜。那时不懂，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一顿饭，如今才明白，每一筷子青菜里，都有一段被时光沉淀过的深情。

这些年，无论我走多远、飞多高，在故乡的那个小院里，总有一个人、一方菜园，为我岁岁年年种着这人世间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烟火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