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槐花香

每年一到四月底，我就开始盼着五月的风能把故乡的槐花香吹过来。这是我和故乡之间，不用言说的约定。

小时候，最盼的就是五月槐花盛开，因为一开花，家里就有吃不完的槐花美食，像槐花蜜、槐花糯米糕、凉拌槐花，都是心底最温暖的念想。

槐树质朴又深沉，扎根在家乡的每一寸土地。小时候，它是我们玩耍的好伙伴，长大后，我才明白它坚韧的品性。田野边、村口老井旁，槐树或独自伫立，或三两相伴，像忠诚的卫士，年年守护着这片熟悉的土地，让人生出敬意。

五月，是槐树最美的时节。每到这时，槐花盛放，村子仿佛被白雪覆盖。邻里乡亲、放学的孩童在花海中穿梭。树下，唱戏艺人搭起台子，小商贩摆满货物。远远望去，花与叶交织成一片梦幻的白绿世界；走近细看，一串串、一簇簇洁白的槐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像灵动的玉坠。

五月，只要推开老家那扇旧木门，槐花香就迫不及待地钻进鼻腔。儿时，摘槐花是我们这群孩子最热衷的事。我身手敏捷，是小伙伴眼中的小能手。槐花花期短，为了尽早尝到甜蜜，花穗刚冒头，我就忙活开了，一直到繁花满枝，这股热情能持续好久。一到放学或周末，我就带着小伙伴冲向村口的槐树林。我在竹竿绑上镰刀，做成摘花工具，爬上粗壮的树干，引得小伙伴们阵阵惊叹。不远处，母亲一边叮嘱“小心点，别摔着”，一边采摘低处的槐花。

在树上，我格外小心，能亲手摘的花串，绝不用工具破坏树枝，盼着来年槐树开得更盛。可心急时，还是会被槐刺扎到手指，疼得直叫。不过，这并不影响我。我随手抓一把槐花塞进嘴里，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，满是春天的气息。很快，竹篮就被装得满满当当。

五月天蓝云白，微风轻拂。夕阳余晖透过枝叶洒下，村子被染成金黄色。在母亲的呼唤声中，我提着沉甸甸的竹篮，满心欢喜地往家走。

回到家，姐姐洗槐花，母亲准备糯米粉和白糖，弟弟搬凳子，我生炉灶里的火。一切准备就绪，大家满心期待母亲施展厨艺。母亲是村里出了名的巧手，总能把槐花变成一道道诱人的佳肴。姐姐和弟弟虽不吭声，眼睛却始终盯着厨房。我则缠着母亲，让她先做我最爱的槐花糯米糕。锅里油开始嗞嗞响，一向节俭的父亲忍不住念叨几句，可眼睛也紧盯着锅，嘴角挂着笑意。很快，热气腾腾的槐花糯米糕出锅了，软糯香甜，那滋味至今难忘。一家人围坐在院子石桌旁，吃着槐花美食，欢声笑语在小院回荡。这样的场景，每年五月都会上演，成为我记忆中最珍贵的片段。

后来，我在城市扎下根，故乡渐渐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。有一年五月，街头新开了一家甜品店，橱窗里摆着造型精致的槐花蛋糕，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块。可当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我满心失落，这不是记忆中的槐花香。这时，手机铃声响起，母亲打来视频电话，屏幕那头老家院子的槐树花开正盛，母亲站在树下，笑着问我：“今年五月，回家吃槐花糕不？”看着母亲的笑脸，我眼眶一热，当即决定，今年五月，一定要带着家人，回家尝尝母亲做的槐花美食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