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草药香

以前住在乡村时，每天早上起来，推开门窗，眼睛里看到的就是花草树木。草色碧绿，花开朵朵，树木蓊郁，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，心情是愉悦的，也是开阔的。

草木的灵气可谓深藏不露。走出门，春风花草香，路边随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，都可能是一种中草药。它们和淳朴的乡村人一样，扎根于贫瘠土壤，在微风暖阳中茁壮成长。只不过，年幼的我并不是真正懂得它们的可贵，只是单纯觉得好看，眼里只有那些斑斓的色彩。

直到那年，不知什么原因，我身上长了痒疮。奶奶每日去田间地头采挖蒲公英、车前草、夏枯草等，用清水洗净，放入陶锅慢熬，用熬好的药水给我擦拭身体。不久，我身上的痒疮便神奇地消失了。身体轻松的那刻，我久久盯着陶罐里的草药，发自内心地敬佩那一株株看似微小的草木。

奶奶见我好奇，走到我身旁，耐心为我普及它们的习性：“蒲公英，开着小黄花，贴着地面生长，可以清肝明目；车前草，小小的一丛，可以利水消肿；夏枯草，开着小蓝花，花序像宝塔，能够散结节……”我听得入神，原来，我们房前屋后的小草竟然是这样伟大，深藏身与名，如同隐士一样，潇洒居住在乡野。

春天的时候，天气很好，乡野空气清新。抬眼之间，一座座山峦连绵起伏，像一条条波浪线，又像一条条盘旋的长龙。山峦之上，便是高远的蓝天。抬头仰望，愈发深邃，愈发高远，那广博的天，真是一眼望不到边。早春里，樱桃花最先开，大大咧咧地从山顶开到山脚；仲春时，老屋旁的桃花开了，一朵朵粉白爬满了树梢，娇小玲珑，俏皮可爱；清明谷雨时，梨花又开，一树雪白一树诗。

那些日子，真是觉得春天明媚又敞亮。年幼的我，一直觉得花草树木是最友好的“邻居”，每日早起，和它们问好，晨风涌动，鼻尖暗香。而且，这些“邻居”总是用最博爱的胸怀包容着我们，给予人们一片静谧无声的花开和芬芳。在乡村生活久了，才能深切体会到与自然一体，与花草为伴，与鸟雀为友，真是一种美妙的乐趣。

不仅如此，奶奶每次去农田干活回来时，手里都会捧着一把小野菜。奶奶告诉我，野菜也是中药，我们以野菜为食，这是“药食同源”。翠绿的荠菜，焯水，切碎，包饺子最好；矮小的茵陈蒿，我们当地叫小白蒿，能做凉菜；香嫩的椿芽，可以炒鸡蛋吃；小小的野葱，用来炒腊肉最好。

让我印象最深的，当数那一根根不起眼的树根藤蔓。生活在乡下时，家里养了一只猫，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六七年。一天，不知什么原因，猫从外面回来就不停呕吐。奶奶看小家伙可怜，就拿着锄头和篮子，去山里挖了些树根与草藤，洗净切碎，慢慢熬煮。煮好之后的汤水，一勺勺喂给猫喝，不到一周，小家伙又活蹦乱跳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棕褐色的树根是甘草，有缓急止痛、调理和中之功。奶奶告诉我：“动物和人一样，别看它们不会说话，生病吃苦时，其实都是在默默地扛着。”她当时就想着，田间的野草对人管用，小动物们难受时肯定也能派上用场，于是她就按着经验，以治疗人的法子，用甘草熬水，小量喂给猫吃，没想到还真奏效，神奇。

奶奶去世之后，为了求学，我也离开了生活多年的老家。后来我报考了医学院，选择中医专业，在很大程度上受了奶奶的影响。学到中药学、中药鉴定学等学科时，感觉就像在了解一位位老朋友，莫名亲切。

如今，离开校园多年，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中奔波，眼角也有了疲惫和劳累。每当朋友问我，如今从事什么职业，或者将来想在哪里定居的时候，我心中的答案只有一个：我想做一个守旧的人，爱好简单一点，生活在乡村，与草木为友，用自己所学所悟，服务每一个遇见的人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