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失败的榆钱饭
| 2026-04-21 08:49:21 来源: 集美报 责任编辑: 李霖 我来说两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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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,我在购物APP上刷到了可空运的新鲜榆钱,想也没想便下了单。 收货当天,全家围坐拆箱,女儿小心地划开泡沫箱上的胶带,掀开盖子的一瞬,视野霎时被一抹青翠点亮:无数指甲盖大的小圆片,宛若嫩绿花瓣,中心一点凸起,顶部有个小缺口,尾部连着深咖色短梗,它们被褐红的花蒂紧紧抓握,簇拥成一个个丰满敦实的小扇子。女儿惊叹:“原来榆钱长这样呀,怎么吃呢?”我神秘一笑,今天就让她长长见识。 说干就干。我找到一条点赞数最多的视频,架好手机,撸起袖子,照着视频标注的分量,将配料一一称重备好。开始择菜,视频里说:“要择掉每一片榆钱上的小梗……”我有点儿不敢相信,反复拖动进度条确认。屏幕里的主播像个复读机,不停强调着这令人咋舌的步骤。低头看看盆里数以万计的榆钱,我两眼一黑。 万事开头难,说不定做着做着就有诀窍呢?我试着安慰自己。奈何榆钱的梗又细又短,活像苍蝇腿,好几次我以为捏住了,指尖却空无一物。无法一根根摘,只能捏着花蒂将一簇榆钱整个揪掉,即便这样偷懒,很快也耗尽了耐心。看看表,已经过去一小时,择好的榆钱不足十分之一,一股绝望涌上心头——要晓得,盆里的量只是泡沫箱的冰山一角。 我拿起手机,询问当下最火的AI:“榆钱的梗和花蒂是否可食用”,得到肯定答复。心中一宽,便决定跳过这烦琐步骤,直奔下一环节——洗菜。谁知这一步竟也困难万分。榆钱经过十几遍淘洗,盆中仍漂浮无数小黑点,捧近细看,似是花蒂碎屑。捣鼓到这会儿,先前的信心早已荡然无存,退堂鼓敲得震天响,但想起女儿方才好奇的眼神,只好硬着头皮继续。 花蒂能吃,碎屑怎么不能?AI不会骗人。清洗到此为止。抱着破罐破摔的心,接下来的活计简单多了。我把洗好的榆钱装入滤水篮,用力甩了甩,觉着差不多沥干了,便拌入面粉、盐和十三香搅匀。待大火开锅,将铺满面粉的榆钱端上蒸笼。 片刻,厨房飘出玉米面的香味。我闻着这熟悉的味道,心中重燃必成的信心。定时器一响,我不顾烫手便揭开锅盖。天啊!我险些栽倒——热气氤氲的蒸笼里,趴着一坨不成形的“泥”,黄绿相间,湿漉漉、黏糊糊。先前可爱的小圆花瓣,早已没了形状,统统和玉米面难舍难分。与其说是榆钱饭,不如说像盆韭菜饺子馅。事已至此,我只能大口吹气给“榆钱泥”降温,忍着烫,抓捏一小坨在手心搓圆——不是还有榆钱窝窝嘛,就这样捏成窝头吧。 终于,赶在太阳下山前,一盘榆钱窝窝上桌了。它们列成一圈,大小均匀,圆润光亮。女儿抄起一只塞进口中,只嚼两下,眉头就挤在一起。 “不好吃吗?”我试探地问。 “没什么味道,就是……有点怪。” 不能吧?我也拿起一只。榆钱和玉米面的清香扑鼻,诱人下嘴。我咬了一口,差点吐出来——女儿可真委婉,这哪里是窝头,简直是坨黏腻的橡皮泥。没等我咽下,就听老公“哎哟”一声。我扭过头,见他一脸苦相,从嘴里揪出一截一寸长的细枝……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 一阵沉默后,父女俩最终决定去吃麦当劳,留我一人坐在餐桌前发呆。犹豫再三,我给姥姥拨去了视频电话。此刻她正在小区晒太阳,屏幕里,西北的天还大亮。我简单描述了做榆钱饭翻车的窘况,电话那头的她听了哈哈大笑。我这才知道,若省却择菜,榆钱和面时易成团,还会有树枝、树叶误入;清洗后至少要控水两小时,否则就湿黏不堪……原来看似简单的一碗榆钱饭,竟有这么多讲究。 我想起小时候吃榆钱饭的场景。它并没什么特别,不同于逢年过节兴师动众的张罗,不过是放学后的傍晚,姥姥寻常的一声“吃饭咯”。我只当它是春天里最普通的美食,与日常的米饭面条无异。我从未想过,做这样一碗家常便饭,要付出怎样的耐心与精力。所有烦琐的工序,都被姥姥独自在厨房里默默操持,而我从未知晓。 视频里的姥姥,八角帽藏不住鬓角银丝,面颊褶皱如榆树的纹路,却兴致勃勃地反复念叨:如果我想吃,来年春天回去她给我做。我看着眼前这盘失败的榆钱窝头,终于明白:一碗喷香青翠的榆钱饭,不是照猫画虎就能得来的。那里面,藏着天长日久的熟稔,和那双布满榆树纹路的手才能揉进的浓情。 (来源:集美报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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