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螺，母亲味

川南的清明节，田边，螺蛳从水底爬出来晒太阳，它们趴在田里的水草上，抑或吸附在田埂边上。看着这么多青壳的小家伙，恍惚间，又看见母亲在照石河边捡螺蛳的样子。

小时候，家里没什么吃的，我饿得瘦巴巴的。母亲心疼我，便到照石河边捡螺蛳，我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边。一只只青壳螺蛳趴在河边的石头上或攀附在水草上。母亲扎起裤脚，撸起袖子，提着箢篼，弯着腰，脚板在河水里踩出小水花，螺蛳被她的手一碰，“嗞溜”缩一下厣甲。

母亲把捡回的螺蛳放在清水盆里，撒上少许盐，它们张着厣片吐沙，沿着盆壁攀爬，我就用一根小木棍把它们拨下去，只听见螺蛳掉进水里，“咚咚”——水花溅在我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

母亲做螺蛳总分两样——爆炒的鲜辣下饭，灶火里烧的带着烟熏香，治牙疼时吃，平时解馋也吃。

母亲一边煮螺蛳，一边给我讲田螺姑娘的故事，从前有个孤儿，家贫未娶，一日在田里捡到一个大田螺，喂在大水缸里，从那以后他每日回家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，有一天，他偷偷观察，发现是田螺幻化成一个少女在家做饭。

我当时很不解，田螺怎么会变成一个姑娘呢。我总是缠着母亲问，母亲说：“这只是个传说而已。”

母亲一边讲故事，一边低头烧火，那一刻，灶火映红了她的脸庞，倒比田螺姑娘还美。

水烧开了，故事也讲完了，母亲便教我用刷把签（刷锅用的竹签）来挑螺蛳肉：按作螺壳，挑开厣片，刷把签插进螺肉，轻轻一拉，连肉带肠就出来了。母亲常说：“肠子要掐掉，不然腥臭。”

挑出的螺蛳肉加入盐巴反复搓洗，清洗好，就可以下锅炒制了。

酸菜加酸辣椒炒田螺为家常菜。热锅中加入菜籽油，放入姜蒜花椒、豆瓣、白酒，大火炒香，加入少量水，煮出味，倒入螺蛳肉焖煮收汁，掀开锅盖，麻辣鲜香。

据《本草纲目》记载，螺蛳有清热利水、消肿解毒的功效。记得年少，我时常牙痛，那时家里穷，寻不起医，问不起药。有时半边脸肿起好高。疼得我脑壳发晕，真的是“牙痛不是病，痛得要人命。”

母亲见我痛得难受，又听村里的老人讲，吃了螺蛳可以缓解牙疼。

于是母亲便在田里捡了几个螺蛳回来，放在灶火里烧，等壳烧成灰白色时，再掏出来。拍去柴灰，用指甲抠出螺蛳肉，放在嘴边吹吹，递给我。我塞进嘴里，咬一口，外焦里嫩，一股烟熏香。

如今，照石河边，螺蛳依旧“赛肥鹅”，清明节回家，母亲依旧会做一道爆炒螺蛳，只是母亲拾螺蛳的动作慢了，炒菜的手也没有那么灵活了，但母亲递螺蛳肉的手，还像从前一样，先放在嘴边吹吹，再递给我，像我还没长大一样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