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茶事
| 2026-02-27 11:01:22 来源: 集美报 责任编辑: 李霖 我来说两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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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进山区,路便窄了。老陈的茶山在一个向阳的坡上,一垄一垄的茶树,顺着山势排上去。我到时,晨雾还没散尽。采茶人已经在了,多是些妇人,腰间系着竹篓,她们的手指在茶树上起落,快得像蜻蜓点水,一芽一叶就进了掌心。茶树并不高,人需微微弯着腰。 老陈递给我一个小篓,笑道:“你也试试。掐那顶上的‘雀舌’,一芽一叶的才好。”我学着他的样子,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肚去掐那嫩芽。触手是凉润润的,凑近了闻,和平时杯中干茶的幽香全然不同。采了小半个时辰,篓底才浅浅铺了一层,手指尖却已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绿,洗也洗不掉,倒成了此行的印记。 日头升高,雾完全散了,山显出它本来的颜色。茶山对面,映山红这里一簇,那里一片,开得正酣。老陈直起身,指着远处一片更深的绿色说:“那是野茶,祖宗留下的。滋味冲,但回甘猛,有山野气。我们这园子里的,是后来栽的,驯化过了,味道醇和些。”我忽然觉得,这漫山的茶树,也像人一样,各有各的出身和脾性。 下得山来,在老陈家的院子里歇脚。院子墙角一株老梅,花已谢尽,正抽出绛红的新叶。老陈搬出竹匾,将我们采的鲜叶匀匀地摊开。“这叫‘萎凋’,让青气走一走,等叶子有点发软,才能下锅。”他说着,引我去看灶间。 一口阔铁锅,斜嵌在灶上,底下柴火噼啪,烧得正旺。老陈洗净手,待锅温合适,便将萎凋好的茶叶投了进去。他的手在滚烫的锅里翻、抖、按、揉,动作沉稳而流畅。茶叶在他掌下渐渐收拢,颜色由鲜绿转为暗绿。 新茶制好,还需摊凉。我们便在院中的小竹桌旁坐下。老陈不急着泡新茶,却另取了一包去年的“谷雨茶”,说是火气已退尽,正到好处。水是屋后引来的山泉,在红泥小火炉上烧得咕嘟作响。他用的是素白瓷盖碗,投茶、高冲、刮沫、出汤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 我端起杯子,啜一口,茶汤滑入喉中,初时微苦,旋即化开,一股清甜从舌根下悠悠地泛上来,口腔里仿佛被山间的清风涤荡过一遍,齿颊留香,久久不散。 “好茶!”我叹道。 老陈笑了:“茶这东西,三分看茶青,七分看手艺,还有九十分,要看喝茶人的心境。”他又指了指我们上午采的新茶,“这‘明前’的鲜,是另一种味道。清冽,活泛,但筋骨还没长全。你得等它再焙一道火,在坛子里睡上一个月,性子稳了,那味道才真正出得来。” 临走,老陈将我们亲手采制的那包新茶塞给我,不多,只够沏三五回。“带回去,别急着喝。等谷雨过了,找个闲日子,慢慢品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到时候,你喝的就不只是茶了。” 回城的车上,我抱着那包温润的茶叶,仿佛抱着整个温润的春天。我知道,往后的日子每当案头劳形之时,只消取出一些,品一口那山野的清气,便仿佛又能回到这个春日。 (来源:集美报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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