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再无“关”

再有一周，农历新年便悄然而至。

从前，人人都盼着过年，尤其是孩子，一进腊月，那份期盼便越发迫切，恨不得明天就是除夕。大人们不同，既盼过年，又怕过年。那时，过年即“过关”，尤其是对家境贫寒的人家而言。

小时候，年关将近，我们兄妹几个掰着手指头数日子，可父亲的眉头却锁得越来越紧。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被窝里，闷闷地抽烟，一支接一支，一抽就是大半宿。

年少无知的我们，未曾察觉年关的千钧重担全由父亲一人默默扛起。寻常百姓家，纵使清贫，年俗礼数也断不能少。猪肉是桌上的硬通货，炸肉圆、蒸馒头、贴对联、放鞭炮，是不变的年俗。

那时，想吃一顿猪肉或肉圆，非得等到过年，或是去亲戚家随礼赴宴。即便过年，从村里杀猪人家拎回的三五斤肉，也是赊来的，肉钱要等到来年夏收卖了麦子才能还清。赊回的猪肉也不能立刻下锅，而是高高挂在屋梁上，一直等到年三十，才取下来剁碎，炸成肉圆。我和脚边的大花猫，天天仰望着屋梁，垂涎三尺。

父亲常叹：“过年如过关。”那时家里本就所剩无几，一到年关，反倒还要欠下不少债。年画、对联、瓜子、馒头，样样都得备齐。一年忙到头，好歹也要给我们添件新衣。若再遇上亲戚婚丧嫁娶、生日做寿，更是雪上加霜。人情不是债，锅顶头上卖，再穷，这份礼也得出。

年关年关，年年是关年年过。父母便是在这样一道道年关中，累弯了腰，熬白了头。

如今我们赶上了经济繁荣的好时代，衣食无忧，岁月安然，早已体会不到当年年关的艰辛。莫说年关无关，如今更是日日如过年，只是那份刻在记忆里的年味，似乎随时光流逝，淡了几分。

今年立春早，离年关还有半月，我已听见春的脚步。过去那些万般愁绪，在春声里悄然淡去。没有了“过关”的窘迫，多了几分安稳与从容；虽少了儿时过年那般浓烈的烟火气，却添了许多时代的新气息。如今许多人家已不再费心准备年货，市场上应有尽有，连年夜饭也可以在饭店预订，一家人围坐，其乐融融；也有不少人选择外出，旅游过年。

年关再无关，轻舟已过万重山；年味有浓淡，岁月从容自安然。年，藏在岁月深处，躲在每个人心中，自有一番别样的温柔。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