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加尔湖的海豹

窗外浓雾笼罩，世界仿佛浸泡在乳白色的牛奶里。转头，地图上那道狭长的蓝色裂痕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。想去贝加尔湖的念头，像极了冬日里低徊的鹰，盘旋在心头。我实在忍不住想完全融入那种深邃的蓝，于是果断做了出行决定。

真站到它跟前，我才发觉：那根本不是表层的颜色，而是一种千万年的沉淀。冰封住了湖面，泛着幽幽的蓝光。风从湖心刮来，钻心的冷，却又让人想大口呼吸。我在三公里外小村寨的旅社住下，每天就来到湖岸散步。耳朵里灌满了风呜呜咽咽刮过冰面的声音，还有底下的闷响，沉沉的，像大地的心跳——那是湖在喘气呢。

那天下午平淡无奇。我正趴在一道冰裂缝边上朝下看，水黑得透亮。冷不丁地，“哗啦”一声轻响，几丈开外的冰面上冒出个圆溜溜、光秃秃的脑袋瓜子，接着是滚圆的身子。我跟它的眼睛对上了。我的天！好大两颗乌黑湿润润的眼珠子，就像两枚在湖水磨砺了千万年的黑鹅卵石，清清楚楚映着蔚蓝的天空和眼前傻站着的我。我们隔着大冰块瞅着，相互保持着警惕。突然，它身子轻轻一耸，那道灰影子“哧溜”一下就滑进了冰窟窿，没影儿了，只剩冰面上巴掌大一块湿印子。

晚上我问当地老人，他抿了口伏特加，慢吞吞地说：“这是世界上唯一的淡水海豹，是湖的灵魂。它们的眼睛装着年月。冰川来了又走，而它们一直在这儿。”

临行前一天，我又去了湖边发呆。湖水在底下咕哝，风在天空呼啸。在离岸不远的浮冰块里，一颗湿漉漉的脑袋，又顶开了冰。这次它没看我，仰着脸闭着眼，好像在观望和等待远处的鱼儿。它居然做了海洋馆里的顶球杂技动作，脖子向上向后弯成一道弧线，然而并没有球。片刻后，它又毫无声响地滑下水去了。冰窟窿周围的冰块慢慢合拢，就像一扇被人轻轻带上的门，为我的贝加尔湖之旅画上句号。

我想起老人的话，它们不属于我们的世界。我来，我见，而后我离开，都与它无关。它们是这片浩瀚蔚蓝里自在游动的标点，是这深邃湖水吐纳的音节。它们只存在每一个瞬息里，存在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的、墨黑而透明的幽蓝之中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