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尖上的冬日甜

记忆中，儿时的冬天从来不是寂寥无趣的，而是像彩虹糖一样拥有艳丽色彩和迷人光泽的甜蜜味道。

退休后的姥爷只带过我一个孙辈，对我一向大方。九十年代，姥爷时常牵着我的手，走过故乡的大街小巷。街上那些甜蜜美食带来的简单快乐，贯穿了每一个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季，也滋养了我的整个童年。

家乡小镇只有一家面包房，位于河流旁边。每当寒风呼啸而过的时候，我和姥爷步行至河畔时，总会被烤面包的香味所吸引，那是记忆中最让我感到幸福的地方。面包房的工人师傅端着一大盘刚刚烤好的面包送到我们面前，姥爷总要挑一个最大的鸡腿面包给我。鸡腿面包裹在一根竹签上面，表面呈油润的蜜糖金色，浓郁的麦香味弥漫了我的整个鼻腔。咬上一口，豆沙细腻的甜在唇齿间流转，久久难忘。那一块香甜四溢的面包，是幼小的我在寒冷的冬季中最温暖的慰藉。

味道最诱人的，是那醇厚浓郁的咖啡色巧克力。当第一场雪花悄然飘落的时候，我总以天气太冷、需要补充“能量”为由，缠着姥爷去商店买巧克力。我把脸贴在商店冰冰凉的玻璃柜台上，一块块被大红色包装纸包裹的巧克力好像在向我招手一样，仿佛那甜蜜快要从纸里跳出来，跳进我的嘴巴里。巧克力由许多小方块组成，顺着纹路掰开，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啪嗒”声。每次我掰开后分给姥爷，他总说自己不爱吃，将剩下的巧克力用锡纸包好，放在兜里替我保管，然后继续拉着我的手走向前去。

还有赶大集时才能买到的小凉糕，是用糯米做成的圆圆的团子，个头小巧精致，表皮呈现柔和的清霜白，正中央有个小红点，里面是白糖馅和豆沙馅的。咬上一口，冰冰凉凉，软糯拉丝，甜而不腻，简直是我童年美食的“白月光”。临近过年的两个月里，姥爷总要到大集上买些年货。冬天的大集格外热闹，各种物品琳琅满目，但我只顾用力拉着姥爷的衣角快走，一直走到卖凉糕的地方，直到将那冰凉的甜蜜放进嘴里才肯罢休。

而最难忘的，当属那闪耀着鲜艳中国红的冰糖葫芦莫属了。北风呼啸的寒冬里，我们围坐在大炕上聊天，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传遍了整个巷子。当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如愿来到我手中的时候，我的心乐开了花，红红的炉火把我的脸映得通红，就像那裹了糖的山楂一样艳丽。有一次，卖糖葫芦的人来了，姥爷没在家，我便偷偷拿了姥爷放在抽屉里的钱，自己去买来吃。姥姥和母亲都很生气，拿起扫帚想要打我，姥爷却出来拦着说：“孩子就是嘴馋而已。”事后，姥爷悄悄对我说：“下次再想吃什么一定要跟姥爷说，偷拿钱的小孩子，会被馋虫咬坏肚子的。”

三十年过去了，那些过去的记忆早已变得朦胧不清。可那些舌尖上的冬日甜，却永远留在了一个孩子的味蕾之中，包裹着姥爷最深沉的宠爱，替我焐热了无数个寒冷的冬天。

（来源：集美报）